这辈子的林姜斟酌着用词:“……还没有。”
“那你为何一心想着要杀我?”师飞鸾不解的蹙眉,虽然隔着一层白绸,但林姜还是瞧的真切。
林姜咳嗽了两声,似是无声的谴责某人粗暴的行为,随后却轻笑起来,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爽朗和直率:
“当然是因为我爱慕前辈,求而不得所以恼羞成怒了啊。”
他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好像看起来确有其事那般。
师飞鸾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若说他在这漫长的修仙岁月中没有碰见这种直白的求爱,倒也是白活了。
不过那些人在他面前诉说爱慕之情时,他的心很安定,即便声音飘在耳侧,也觉得他们隔得很远——
不会打扰到他。
看不见容颜,反而对于声音更加敏感。
师飞鸾习惯从那些声音中分辨出那些人的心性,久而久之竟也会觉察出一丝乐趣来。
但是唯独面前的少年,他看不透。
林姜瞧出了师飞鸾的迟疑,毫不犹豫的补充道:
“既然与前辈已经有过一场意外的鱼水之欢,前辈要杀就杀吧,前辈若是想要我这条小命……就拿去吧!”
那话说得叫一个字字恳切,仿佛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可只有林姜知道,这一招叫做——
将计就计。
之前在鬼蜮,林子大了什么鬼和精都有。
常常有勾搭了别的小鬼的鬼被相好逮了个正着,便在古树下头,字字深情的拉着相好的手说——
“媳妇,你要是气不过,就把俺这条命拿去吧!”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原谅俺!”
……
都是鬼了还嚷嚷着“命命命”什么的,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偏偏这个时候小鬼相好会犹豫的试探问出一句:“当真?”
随后那小鬼再打科插诨几句,这事便过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套管不管用,但是总比等死要好。
林姜大胆观察着师飞鸾的神色,重点盯着他的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没有动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或许有用。
师飞鸾静静开口:“你刚刚不是不想死吗?”
林姜:“……”
脸隐约有些疼的厉害,但是也不要紧的。
林姜:“之前说不想死自然是贪生,此乃人之常情,但若前辈杀了我才解气,您动手吧。”
这一催其实并非是催师飞鸾动手,反倒是给师飞鸾安上了“不动手”的理由。
身为前辈,竟只是因为“泄愤”就了结一条性命,谈何慈悲?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都杀不了他,师飞鸾或许就真的会收手了。
日后他走他的路,师飞鸾也和他毫无干系。
若是以后有机会……
林姜攥紧拳头,总是会忍不住往之后再想一想,换而言之,他还是不甘心的。
静默的空气在二人之间流动,师飞鸾微微牵起嘴角:
“你说你爱慕我?”
林姜:我就是喜欢上一株草,也不会对你这种变态有这种变态的心思。
林姜:“不错。”
能屈能伸是这辈子学会的事。
“我该如何信你呢?”师飞鸾语气淡淡,姿态却显得高高在上。
林姜再多演一秒都快演不下去了,但大势所趋,所以他不得不从地上起身,讲究的拍了拍袖口上不小心粘上的泥土,到师飞鸾跟前拿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
“前辈,这里不会说谎。”
但没有说我不可以说谎。
掌下是隔着一层衣裳传来的鲜活心跳,最脆弱的地方被师飞鸾掌控着,少年的声音萦绕耳侧,似泉水般动听。
银白长发被混着竹叶的凉风吹散,白玉冠束起的长发垂落腰际,师飞鸾的侧脸宛若精雕细琢的玉石神像。
有那么一秒钟,师飞鸾的确不想杀这个名叫“姜林”的少年。
但忽然——
“姜林”却不由分说按住了他的手背,用力往下压。
“前辈,您如今信了吗?”
于是手中的触感越发明显,以至于师飞鸾心中生出新奇,仔细感受着那种感觉。
林姜觉得师飞鸾似乎是享受上了,但是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
片刻后,师飞鸾慢条斯理的抽出自己的手,动作看起来自然是赏心悦目。
他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柔和中带着一丝诡异:
“信了。”
“不过你的传家宝我似乎还未归还——”师飞鸾从腰间拿出了林姜的寒冰刃,一道锋利的寒光从林姜眼前话过,他眼皮跳了跳,心想这不太好。
师飞鸾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像是要还他东西,更像是还他那一刀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