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走呢?”
漆黑点墨般无神的瞳孔反而黑得更加纯粹,昏暗的洞穴里此时已经照不进外面的光线了,但是师飞鸾的眸子却能轻易在阴影中吸引旁人的主意。
师飞鸾那道叹息声回荡在整个洞穴,慢了一拍的回音中含着师飞鸾若有若无的悲悯。
他在问你为什么不走。
听到这话,林姜一时都没顾得上继续再踹一脚师飞鸾,因为胸口的气差点没上来——
“为什么不走?你问我为什么不走?”
“我能走吗?我能走吗?你怎么不看看我是走不了还是不想走?!!”
吼完一通的林姜呼吸急促,忽然想起一个事实,嘴角浮现一抹讥笑:“不好意思,忘记圣子你看不见了。”
一个瞎子。
师飞鸾没有生气。
现在占据着他身体的情绪多样,他在努力分辩每一种情绪带给他的感受,还轮不到“生气”这种情绪让他马上做出反应。
少年刚刚狠狠的踹了他几脚,就在他擒住少年的脚腕时。
应该说,在他握住少年带着凉意的脚腕时,他自己也很意外。
但是感官不会说谎,少年身上应该是正常的体温,但是跟他相比,就显得要低很多了。
这居然是他会做出的行为,师飞鸾被不正常的潮红折磨着居然露出一抹笑容。
林姜见了鬼一样看着嘴边浮现诡异笑容的师飞鸾。
他怎么忘记了,这个人的确是个很不正常的变态啊!
从前的相处其实没有让林姜产生警觉,那时的他只是以为这是一个喜欢黏着他师尊的男人,他也只撞见过两回师飞鸾吃他师尊巴掌的画面。
至于为什么林姜对“他是变态”这一观点深信不疑,不仅仅是因为涌入他脑中的那本书里的内容,在那之前,沦落为鬼魂的他就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回忆咀嚼中找出了些许不对劲。
师飞鸾不是喜欢吃巴掌,他更喜欢巴掌落到身上的触感。
所以师尊的手拂过师飞鸾的脸时,师飞鸾总是会准确给出这巴掌的评价,他是很享受触感带给他的体验的,所以对于肌肤相触,才会表现的那么痴迷。
不过江芷向来明白“不能给男人吃肉,只用给根骨头吊着”的道理,所以从来没有让师飞鸾得到满足过。
于是当脚腕处传来温柔的摩挲时,林姜瞬间从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又狠狠地踹了师飞鸾一脚。
还是自由状态的左脚一脚蹬在师飞鸾的心口,师飞鸾却还是没有放开手。
师飞鸾如今全身上下没有哪里不发烫,唯有发丝还染着原本的凉意,随着师飞鸾身形晃动时,带过发丝浅浅扫过林姜的脚腕。
要说林姜不绝望,自然不可能的。
他咬着后槽牙,意识到上半身贴着地,力气使不出来,于是借着双手撑地,腰身一起,反将师飞鸾压倒。
师飞鸾被压在林姜身下这才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林姜揪着师飞鸾的衣领,不知为何察觉到师飞鸾此刻不会动手,于是空闲着的另一只手狠狠扇过师飞鸾的右脸——
“你真的该死!”
师飞鸾被打得头一偏,他缓慢的将头转回来,忽然发觉身上居然没有那么难受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有过这种姿态,更别说被一个年轻小辈压在身上。但心底涌上来的那股感受并不是屈辱,而是觉得奇怪。
不过此刻他意识到了,折磨他的情毒原来很容易就能得到解决。
扇过他脸上的巴掌留下火辣辣的触感,眼前处于一片黑暗的师飞鸾对于触感总是会将其放大感受,但他还没说什么,少年似乎气急了又扇了他一巴掌。
师飞鸾吐出一口气,终于真实的意识到心底那股奇怪的感受究竟是因何而生。
算起来,他该是少年的前辈,但是少年表现出来的愤怒无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事实。
师飞鸾:“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倘若少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应该明白对一个前辈如此,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饶是他之前对少年还有几分欣赏。
但若是今日熬过去,师飞鸾想,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一个胆大、肆意妄为的小辈。
林姜骑在师飞鸾身上冷笑:“我在做什么?前辈难道不知道吗?”
“我实力不如前辈,前辈想杀就杀,又何必多问一句?”
不过师飞鸾现在杀得了他吗?
自然是杀不了的。
他与师飞鸾贴的算近,怎么会意识到不到师飞鸾身上的变化,对于情毒他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傻小子。
现在的师飞鸾要比之前好受多了吧?
林姜居高临下的看着师飞鸾,手搭在了师飞鸾白净修长的脖颈上。
手下是师飞鸾跳动的急促脉搏,薄薄的一层如玉肌肤下毫不掩饰他的渴求。
说实话,师飞鸾能够熬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了。
林姜在书上看过,若是心性不坚的弟子解不了毒早就爆体而亡了。
但是到现在,师飞鸾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这种屈辱的死法……林姜要是能亲眼目睹,自然高兴。
但前提是,他得活下来。
洞穴的屏障他破不了,师飞鸾即便是中了情毒也能轻而易举用两根手指将他碾死,横看竖看,他的生机只能在师飞鸾身上。
林姜的手慢慢收紧,似乎是在等师飞鸾会做出什么反应。
师飞鸾仰着脖子,终于伸出手抵着林姜的胸膛将他往后推。
林姜俯身听着师飞鸾的心跳,意识到师飞鸾的心跳杂乱无序又快速的跳动着,讽刺的笑在嘴边扩大,他凑近师飞鸾毫不留情的贬低道: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但是圣子的身体这么饥渴,做不到吧?”
师飞鸾手中的力气终于加重,少年被他推倒,砸在了洞穴墙壁上。
不过他看不见,只能依靠听觉判断。
他转向那道声音发出的方向,低声说:“或许你是真的想死。”
师飞鸾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从来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沉寂的恼怒一朝被唤醒,却无意中催促着另一种情绪而起。
师飞鸾沉着步子,站起来,身下翩飞的白色衣角拂过地面——
“一个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的。”
“纵然我本无心。”
师飞鸾明明看不见,脚下的步子却走得那么稳。
他无神的双眼也挡不住他被欲望和愤怒侵蚀的心,这种气息,林姜是见过的。
那时候,师飞鸾双眼覆着白绸,总是这么安静的聆听着江芷讲话,但是身上弥漫的气息却表明此刻他恨不得将江芷吞吃入腹。
那是一种进攻性的姿态。
林姜嘴角漫出一丝血迹,他看向那具被众人标榜为“圣洁”的虚伪皮囊,心想变态果然就是这样的。
那群修士拿情毒考验师飞鸾,难不成真的以为师飞鸾会自己苦苦熬过去不成?
林姜反问:“怎么?圣子要破戒了不成?”
刚刚少年的靠近似乎给了师飞鸾缓解的时间,所以现在他要清醒的多,师飞鸾轻声叹息:
“原本我不伤无辜之人。”
很好,听起来,现在的师飞鸾做好了毁尸灭迹的准备。
林姜靠在墙壁上,倒是没有像之前被愤怒冲昏头的莽撞,现在的他忽然变得极其冷静,他看向缓缓朝他走过来的师飞鸾,歪着头问:
“所以圣子是准备拿我解毒再杀了我咯?”
师飞鸾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林姜看得出来,这些虚伪的人都有一点共性——
那就是从自己嘴里从不会说出那么残忍的话,但是手中所做之事就不一定了。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洞穴里的光也少的可怜了。
林姜的身子陷在黑暗里,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圣子如今很难熬吧?”
师飞鸾或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滚烫的皮肤,当然,这其中有刚刚林姜的功劳。
银色发丝粘连在耳侧,白色的衣裳也被沁出的汗水打湿。
师飞鸾不得不承认情毒的厉害,他也终于坦诚回答了少年的问题:“是啊,很难熬。”
那种痛苦并不像修行,只需要守住心便能够走到更高的境界,身体上承受的煎熬也很少。
但是情毒却会抽出身体内潜藏的欲望,引诱着人陷入堕落中。
师飞鸾从来都不觉人是没有欲望的,即便是师门告诉他要守住心,要止欲,才能够提升修为,但是又谈何容易呢?
此刻他是没有选择的。
师飞鸾的脚步很轻,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他说:“之后我会让你不那么痛苦的死。”
听听这话,好像他还退让了一般。
林姜凝视着那副人面兽心的好看皮囊,牵起嘴角:“圣子可真好心啊,不过圣子也不必强来,我会配合的。”
话说的好听其实也很容易的,这几年林姜还是学到了些皮毛。
“那样最好。”师飞鸾在林姜面前落了脚。
此时在他面前的人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了,于他而言,此刻都是解药而已。
林姜垂眸,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放狠话刺激师飞鸾,于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开始提要求:
“这里到处都很脏,想必圣子应该也不愿意在这种环境……”
师飞鸾掏出了上好的大氅,扔给了林姜。
“去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