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姜不相信这个时候师飞鸾还能分出心思辨认来人是不是想要杀他。
一个瞎子,一个被下了情毒的瞎子而已。
林姜牢牢握住那把匕首,脑中闪过昔日的一些模糊片段,随后脚步轻盈,慢慢走向师飞鸾。
第二次了,不可能再失手的。
“姑娘……我不会动你。”
师飞鸾被情毒吞噬,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颈侧,泛红的肌肤下是暴起的青筋,看样子的确是竭尽全力在忍耐。
也是难为他还能注意到空气中响起的细微脚步声。
林姜自然是不可能出声的,只是一步一步,走得决绝而坚定。
还是那句话——
杀了他就走。
师飞鸾并不知晓为何那位女子还在向自己靠近,之前听那群修士的语气,他多少也能分辨出这位女子是不慎卷入其中的无辜之人,既然他已经保证过不会动“她”,为什么“她”还不走呢?
师飞鸾呼吸急促,胸膛不断起伏,本来穿着严实整齐,但经过之前的事情,身前的衣裳不免松散许多。
满头的银发散乱的落在身侧,垂落在膝上,他看向那名“女子”靠近的方向,滚动的喉结难耐的吐出一句话:
“姑娘,还请快些离开。”
从来没有过情欲之人最初是不会也不愿承认自己即将被情欲所驱使的,他会努力忍受着,以为自己能够熬过去。
但是到了中期他就会发现,从骨缝中透露出的煎熬是那么痛苦,每一寸空气、每一寸肌肤下都潜伏着欲望,它们沉寂多时,只等有一日喷薄而出。
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
师飞鸾脑子昏昏沉沉,但所幸眼前看不见,能够极大程度上暂时遏制住那股自心底而起的引诱。
于是如今他只能劝那名女子尽快离开。
至于之后会如何?师飞鸾看不见,只希望自己在尚存理智的时候还能做出清醒的判断。
很多时候,人是无法抗拒欲望的。
就像求生是人的本能一样,最后明白自己即将沉入水中,是会不顾一切抓紧手边所能抓住的一切东西的。
尽管那样做会使自己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林姜听见那话在心底嗤笑一声,为了方便束起的高马尾垂在身后,脸颊两侧的发丝卷入凉风之中,拂过他高挺的鼻梁。
离开?
现在是不可能的。
他凝视着师飞鸾痛苦的姿态,心想之前自己有没有想过会见到师飞鸾这副模样呢?
自然是没有的。
那时候的师飞鸾高高在上,俯仰之间一举一动带着几分神性和悲悯,所到之处,无人不心存敬重。
看不见反倒是成就了他自己。
师飞鸾还维持着打坐的样子,只是上半身却不像往日那般挺直,身子前倾,双手落在腿侧。
很好,这时候师飞鸾的十二道金符看来也没有什么用。
林姜站在师飞鸾面前俯视着那人雪白的头顶,手中的匕首带起一股疾风朝着师飞鸾的脖颈狠狠插下去,师飞鸾耳边的发丝扬起,他侧过头,被汗打湿的湿润指尖轻而易举夹住了泛着寒光的刀刃。
在离风摇的手下辛辛苦苦熬了好几年才终于筑基,林姜从来没有想过现在的自己能凭自身实力打败这些成名已久的天才前辈。
但是连趁人之危的暗算都能被轻松化解,林姜眼中的狠戾像是聚起一团黑烟,侵染了眼眸和鬓角。
“你是谁?”师飞鸾仰起头准确无误的看向林姜,林姜此时居然能从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眸中看出几丝淡然和轻蔑。
林姜猛地收回寒冰刃,再次挥出去时刀刃上带着火光,他将体内的灵气凝聚在上面,又全力一击——
师飞鸾抬眸,指尖点在林姜手腕处,手滑过林姜手背,反手将匕首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背后升起的十二道金符飞至空中,带起一道强烈的金光,围绕在林姜周身,让林姜瞬间动弹不得。
林姜被金符的威压压迫着不得不屈膝单腿跪在地上,他望向师飞鸾,眼中全是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难杀?
为什么自己像是他们手中的一只蝼蚁,可以死的那么容易?
林姜咬着后槽牙,闭上了眼。
死呗。
无非就是再死一回。
他又不是没有死过。
说不定这回还能当鬼,还能碰见玉清呢。
林姜敢走进洞穴就是堵上了自己的命,要么师飞鸾死,要么他死。
总之肯定会死一个。
林姜目光冰冷,要问他是不是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谁会愿意这么早就死?
江芷……
江芷,离风摇……
这些人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呢。
师飞鸾手中握着冰冷的刀柄,那股凉意缓解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他的手指摸过刀柄熟悉的纹理,忽然顿住,头侧了一下: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