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
他身边忽的一沉,旁人的气息跟他离得十分近。
不错,林姜的确是坐在了师飞鸾身边。
他盯着师飞鸾手中又薄又长的果皮,闻到了果肉青涩的味道,不由得好奇的问:“阁下这么有闲心的吗?”
“……若是这样,还不如穿好身上的衣裳。”
师飞鸾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颠覆林姜往日对于师飞鸾这个人的认知。
相传释迦门圣子命格极好,只可惜天生瞎眼,在释迦门踏入修行之道后,不沾色、不沾欲,讲究万般整洁、身心干净。平日里出现在旁人眼中,都是穿着一身规整严实的白衣,端着一副高冷禁欲的样子。
其实不止是师飞鸾如此,释迦门门下弟子皆是这般。
因此那些美艳的妖修最喜欢勾引这样的正道修士了,不过据说无一生还,都被度化了。
师飞鸾当然是看不见林姜脸上一言难尽的神情的。
他只是淡淡一笑,发白的薄唇上扬,说:“皮肉而已,何须如此看重?再说我既看不见,又何必在意这些?”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世间皮相容貌、血肉骨头其实都是空无一物。”
林姜更一言难尽了。
在江芷面前,你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的师飞鸾就像此刻对待手中的果子一样珍重缓慢的抚摸着他好师尊的脸,最后被他撞破,师飞鸾只得收手,但最后却带着挑衅和叹息的意味说——
“芷之容颜,胜绝秋水。”
呵。
挑衅自然是对着他这个碍事的徒弟说的,至于那声叹息嘛……
绝对是在勾引江芷,他的好师尊。
林姜嘴边浮现一抹冷笑,所以当师飞鸾递过来那个干干净净、露出果肉的果子时,他也不太想接。
“道友可是还在生气?看来是我冒犯了,不该说这些。”师飞鸾依旧维持着拿果子的姿势,见空气中变得越发静默,左手拢了拢衣裳。
林姜动了,林姜抢过果子和寒冰刃就要走。
“道友看来年纪尚轻,心性还需打磨。”手中的东西被林姜粗暴的抢走,师飞鸾脸上也不见得有半分生气。
他只是缓缓说出自己的意见。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不难猜出他面前这个修士是个年轻青涩、心气高的少年。
或许修行的时间不长,是因为新奇接了什么历练的任务才会独自一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但资质很好,家中境况也算是出众,不然不会随身带着品阶那么好的匕首。
“你才需要打磨!我与你非亲非故,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师飞鸾那话实在是太容易让江泠联想到过去那些不太好的回忆了。
曾几何时,师飞鸾也是用这种语气,不过或许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贬低,当着江芷的面对他温声劝诫——
“虽然你灵根受损,但是心性仍旧需要打磨……”
“不然跟在你师尊身边对彼此都毫无益处。”
……
林姜攥紧匕首,一瞬间冲动占据了上风。
但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师飞鸾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颔首表达歉意:“是我多言,道友不必在意。”
“我只是觉得道友很像宗门中那些年轻的小辈,所以才多说了一句。”
又好为人师上了。
林姜觉得很讽刺,将果子扔进湖水中,冷冷的说:“我师尊可不是你。”
虽然他师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脚步声慢慢远去,师飞鸾手指敲着湿润的地面,仰头感受着夜晚的潮湿。
少年像是忽然闯进来的一抹亮色,饶是师飞鸾对于颜色的认知十分模糊,也不妨碍他将林姜定义为“鲜活的、鲜亮的”。
看来他活得太久了。
所以才会对于年轻的生命多了一点好奇和耐心,不过看来鲜少和小辈们接触的他并不是很受小辈待见。
虽说释迦门里,那些弟子都表现的对他十分恭敬。
但似乎少年的反应,才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