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姜已经做好了被暴揍一顿的准备,又或者说平静淡然的迎接他的再一次死亡。
在做出行动的那一刻,至少心里是畅快的。
林姜没有丝毫后悔。
这处温泉往中心越来越深,一阵风过,带起落樱花瓣飘落水中,恰好遮住了两人若隐若现的影子。
如果连死亡都不惧,那么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迎着离风摇满是怒火的双眼,他倒是忽然笑了。
真好笑,这个时候还瞪着他呢。
离风揺在水底待久了,心中被压制许多年的恐惧又悄无声息漫了出来,他看着林姜死死拽着他的衣裳,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被气笑了。
在深不见底无比寂静的水中,离风摇试图挣脱,但总显得软绵绵的没力气。
可是水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那么窒息……
甚至窒息到让他忘记自己身上的修为和无数法宝。
林姜瞧着瞧着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不会真的能将人淹死吧?真、真的???
于是在离风揺又一次试图挣脱时,林姜死死拽着,就是不肯放手。在水里,离风揺转身回头看,恰好与林姜的视线对上。
那么高高在上、人面兽心的人眼中居然也会生出恐惧,甚至看向他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恳求,但呼吸却慢慢变得微弱,目光也渐渐溃散,仿佛深陷梦魇之中……
那一刻,林姜只思考了半秒,随后决绝而又坚定的俯身靠近眼前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双眼,低头轻轻挨上那人青紫的嘴唇,为他渡气。
他好像不止有修炼一种可能。
又或者说他忽然找到了驯服离风摇的方式。
他没有错过离风摇露出的那一丝软弱的情绪。
直到两人浮出水面,他发现这位言语间总带着轻佻和肆意的掌门师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神色呆滞。
他的耳垂却红的彷佛落霞峰日落时最灿烂的晚霞颜色。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从来没有……
两人破水而出时刚好撞破了那片洒落在水里的花瓣,于是身上不免也沾染些许。
在离风揺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林姜已经先上了岸,修长挺拔堪称完美的身体隐在衣袍之后,他沉默的接受着离风摇语无伦次的斥责:
“你简直放肆!”
“胆敢戏弄长辈,你简直不知死活!”
……
林姜披着湿漉漉的外袍,像绸缎一般的墨发滴下水珠。
林姜此刻的心情是很微妙的,就好像他努力谋划许久,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和能力从既定的命运轨迹中挣脱,甚至希冀着自己强大到足以报复这些人,但每每产生这个念头,总会生出一种遥远的感觉。
而一些荒唐的、荒谬的行为居然能让他窥见原先漫不经心、将别人的命当做蝼蚁一般存才的人会露出如此错愕的模样。
可仔细一想,他的好师尊究竟是怎么成仙的呢?
林姜勾起嘴角,笑得很荒谬。
那一刻,离风摇的斥责咒骂被他丢在一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发现人居然还泡在里面。
该不会是被他亲傻了吧?
啧,不过是渡气而已。
他也学着离风摇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到泉水边,试图伸手将人拉起来,但离风揺却狠狠推开了手。
难不成离风摇这么多年就没沾过情欲的滋味吗?林姜恶意的揣测。
但他却不生气,像是窥见离风摇强撑下的软弱,强硬的将人捞了起来。
怀中人僵硬的肢体推搡着他,但却丝毫没有力度,软绵绵的,跟之前心狠手辣揍他的时候简直两模两样。
离风摇是意识到了自己被一个小辈戏弄至此,才落得如此狼狈的,可是那双不容他决绝又强硬的手将他从窒息的水中捞了上来,若是那个时候有人这样,会不会……
离风摇不愿再想,闭上了眼。
地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怀中抱着一个人,但林姜还是走得很稳。
他忽然想——
玉清,不遇见我也挺好的。
你这么干净,不应该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