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终于松口,后胜生怕对方反悔,连忙朝齐兵喊道:“王上已经发话,诸位壮士还不停手?”
齐兵退开,秦无英松了口气,手中长剑落地,吐出一口血,显然已是极限。方才打了个喷嚏,疑似着凉后,她的头就有点晕,隐隐约约觉得喉咙处极不舒服,早上吐完的血又有复发迹象,刚才一直在勉力支撑,才没有直接喷血战场。
那边,荀子已经在对天起誓,左手三指并起朝天,仰首向上:“万物为证,我荀况今日在此立誓,今生此后永不入齐地。”
誓成,一抹白色的气从荀子身上飘出,与齐王身上飘出的金色气融为一体,直冲天空。
秦无英在一旁看得目瞪狗呆。
好家伙,这里发誓是来真的啊!
这往天上一飘,仪式感就来了,感觉誓言真的可怕,就像被天地万物见证了一样。
“不会,做不到誓言还有雷劈吧……”
“那是自然。万物见证誓言既成,若是违反,天下万物皆弃汝,远比独遭雷击麻烦。誓言种类很多,向万物起誓无疑是其中最严苛的。”听到旁边人的话,喜吉甩了甩剑,看向荀子时也多了些敬意。
秦无英抓头:“看来荀子真被气得不轻。”
荀子立完誓,看向齐王:“希望王上守诺,放过学宫诸位。”
说完,回到众人身旁,向秦无英和喜吉道谢:“多谢二位相助。”
“岂敢岂敢。”
面对老人真诚目光,秦无英心中一阵心虚,决定将这个计谋的相关所有都作为秘密永藏地心。
事情了结,荀子带着学宫众人去疗伤,自己也回去收拾物品,准备今夜就走。其他倒还好,主要是他珍藏的一房间书简,很多都是先师留下的世间孤本,作为儒家传承,必须全部带走。
另一边,虽然没能手刃杀害先王的刺客,但田单也明白当下时机不对,只能带着五都之兵离开。
只剩齐王和后胜一波人,经历了一番事情,田建也没了要参观稷下学宫的想法,指挥后胜处理监督后续事情,自己便要先回王宫:“劳烦相国在此,确认荀卿等人离齐,孤累了,要先回王宫。”
后胜拱手:“唯。”
齐王带人离开,此地只剩后胜和秦国二人组,看着面前一身玄衣的少年,想到方才对方一脸无辜的接受荀子和侍卫感谢,根本看不出始作俑者的样子,后胜只觉心中佩服,忍不住朝对方竖了个大拇指:“君乃此也。”
面上微笑,秦无英大大方方接受了对方对自己的夸赞,呃,应该是夸赞吧。
……
半夜,将书卷全都整齐装箱归入介子之中,荀子最后来到学宫讲堂外,看了眼自己担任三年祭酒的地方和循声而来,自开始便陪着自己一同支撑起学宫的弟子。赤色的雕梁画柱依旧精美如初,学生们也都已成长为一个个足以独挡一面的优秀修士。而他今日却只能因为君王的昏庸而被迫离开。
好在荀子并非一个犹豫不决、踟蹰不前的人,无论是被人设计构陷,还是齐王昏庸,如今既已被迫离齐,便无需留恋。
拱手向来送自己的弟子们道谢,荀子心中倒也没有遗憾:“这些年在学宫多谢诸位相助,今夜我便离齐,愿诸君未来皆有坦途,终成大道。”
“先生无需如此,守护学宫本是吾等职责,先生且先行一步,之后,吾等自会追随先生。”
转身跨出大门,背后传来季学的声音,荀子黯然叹气:“天下之大皆为战乱,我亦不知该去向何处,又如何值得诸君追随?”
早已等候在学宫门外的不远处,秦无英摸着小白的脖子恰巧听见荀子的话,刚好开口接上:“如此,先生不若入秦?”
“女郎在此等候,怕不是一开始就猜中了结果?”
看到二人在此,荀子并不意外,反倒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前日昏迷醒来后,他便知道此女绝非普通秦人,此番前来必是为了秦国伐齐一事。迷晕自己恐怕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报信,再结合讲学时对方身旁青年手中的黑色云纹长剑,荀子便猜出对方八成是为齐王而来、心中确惜女郎才华,再想到对方关于王者的判断,荀子最终还是安排季学等人守住了学宫。在对方会回到学宫躲藏时,能挡住突然来查的齐军一二。
只是不曾想,对方还想让自己入秦?
“是也不是,如今天下只剩秦、楚、齐三家,先生此番不能再入齐地,是定要再寻个去处的。楚国虽然也在变法求新,但时间较短,终归并不安定,如今秦国势大,无疑是最好的去处,王上也有意在秦国建立新的学宫,先生过去正好可以担任学宫祭酒。而且,先生不想看看自己的思想被秦王认可,建立起理想中的王朝,恢复人皇之治吗?”
这话秦无英说得一点不心虚,虽然,始皇大大酷爱法家,不一定会认可荀子外儒内法的思想内涵,也没说要建学宫,但扶苏不一样啊,一直受儒家正统教育,绝对会支持对方,自己在劝一劝学宫不也有了?
谁说未来的秦王不算是秦王呢?
心知对方说得言过其实,但荀子也并未揭穿,心中也想看看秦国之后究竟会发展,是否能够挡住……胁迫,恢复人皇之治:“善。那吾便随女郎入秦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