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两位长辈还要带领剩余的青壮上山埋伏,定州城援兵到达的时间尚不明确,他们不能跟契丹兵硬碰硬,如有必要,还得在盘涧山打“游击战”。
负责排布‘地雷阵’的王蔺辰反而成了看起来最悠闲的人,阿慈很不理解他一边埋炮一边哼歌的行为,“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为何就确信定州城一定会派出援军?”
王蔺辰看了眼挥锄头的谢织星,不无得意道:“交兑铺的二掌柜,那个楚玉珠,她爹是司天监的,我出城前给她留过话,以防最坏的情况发生,哎,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也不亏。”
阿慈迷茫地仰头看谢织星,“这个人在说什么?司天监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谢织星想了想,中肯地解释:“不算很厉害,但在特殊时期,会产生特别的妙用,比如现在。”
司天监的一般职能主要是观测天象和制定历法,必要的时候也会搞点教学活动,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以“解读天象”为重要工作内容。
而解读天象么,这里头包含了部分源远流长的学识,也同时不可避免地夹带上了‘帝王喉舌’的私货,他们会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为某一项重大决策提供一些“上天的暗示”。
王蔺辰在出城前就给了楚玉珠一个“上天暗示”的示范。
他让楚玉珠在“危机时刻”去找齐知州,告诉他,从汴京司天监传来的确切消息是:此战必在一月内结束,大宋与契丹将会签订和平盟约,此后将有百余年的和平共处局面,这是宋辽之间的最后一战。
因此,怎么打,如何打出最大利益,就很考验为官者的政治智慧了。
假使定州能在这场必然速战速决的战斗中做出扭转整体战局的决策,将来官家论功行赏,齐知州的光明前程自然触手可及。
更何况王超统帅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失却部分军心,他对王继忠将军‘见死不救’,过于保守的决策倾向让军中战士颇感唇亡齿寒,如今离定州城仅有几十里的村庄遭遇洗劫,定州安能闭门不出又视而不见?城中百姓亦会感到惶恐不安,民心不可失。
再者,洗劫村庄的契丹兵通常是小股队伍,他们往往将百姓视为砧板鱼肉,一旦遭遇村民奋起反抗,定然气急败坏,可这份气急败坏也不会真的引来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大军,顶多几千兵士,定州援兵若是能趁机围剿契丹兵,不仅是大功一件,更能提振军中士气。
最好的结果是,借此打疼了契丹兵,让在定州盘桓日久的萧太后母子放弃围困兵多马壮的定州,引他们绕城南下去威胁官家,到时定州军再从背后包抄回防御驾……既赚了一波“边防得力”,又能及时解官家的燃眉之急。
怎么算,都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阿慈听完,忽然对谢织星抱以同情,“你和心眼这么多的人睡一起,不硌着吗?”
谢织星斜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要问东问西。”
“我也不是小孩了。”阿慈侧过头嘟囔,“那么多瓷蒺藜,都是我烧的。”
谢织星扫了眼正在装填的瓷蒺藜,有相当一部分数量确实是阿慈做的,尺寸合宜,细节到位,虽然没有统计那些很容易炸开的瓷蒺藜都是出自谁的手笔,但她相信阿慈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师傅了。
“说你小孩就纯粹是觉得你年纪小,你的瓷蒺藜已经烧得很好,在瓷坊里我也看见了,各种器型的瓷都烧得很不错,能出师了,为师我……深觉欣慰。”
阿慈忍不住勾起唇角,“夸就夸呗,你也不比我大几岁,说起话来像交代遗言,真不像话。”
一旁王蔺辰冷不丁伸出长腿踹了他一脚,“说谁交代遗言?我把瓷炮塞你嘴里。”
“说说又不会怎么样。”阿慈迅速起身跑开,不等王蔺辰继续骂他,就在谢正晌身边捡了个活儿埋头干起来。
谢织星接过王蔺辰手里的瓷炮,仔细穿引线,“楚玉珠说服齐知州,有把握么?”
“七成吧。”他没有丝毫隐瞒,“最坏的三成结果,我们要在这里靠这些初级热武器和农用冷兵器死守个把月,但我觉得这个结果不会发生,契丹不是为了打定州才南下,他们实在没必要在定州死磕。”
谢织星点头认同,“这些瓷炮聚集到一起,排布得这么密集,到时炸起来杀伤力很大,点引线的人必须跑得快才行,这件事,我想,就我和你来。”
王蔺辰眯了眯眼睛,“点引线的人会比较危险,挺考验操作,咱们剩下的线不够长,为了保证爆炸的效率,也不能单用一根引线去引爆,得多点几根。”
谢织星扭头看了会堆叠得高高的尸体墙。
死去的契丹兵不仅被烧了个面目全非,烧到一半又被拖出来堆成小山那么高,这种行为叫做“筑京观”,非常恶毒阴险,但有效——契丹兵看到这场景,会感受到莫大的侮辱,被愤怒支配后,就有很大可能发起猛烈进攻。
一旦他们聚集,埋在“京观”附近的一箩筐密集瓷炮就能够发挥它们最大的效用。
“你点一半,我点一半,咱们绕着这个大圆坑跑,问题不大,大不了就是赌一把。”
王蔺辰深深地看了她一会,郑重应下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