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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窖春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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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不禁夜后,柴束薪拿到了久寻不得的白玉噎,少年郁结开释,得扫肩头千斤负雪,又逢银杏斋主安排,便在书斋内小住一段时日。

这可乐坏了木葛生。阎王嫁女一事他连环布局,哥几个连带遭殃,老二日日罚跪,老三要跟着书斋上大课,没人陪他折腾,小大夫话少钱多脸皮薄,一点就着,一逗就炸,几乎比关山月台上说书的还逗趣儿,又不用买票,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木葛生祸祸柴束薪的第一步就是拉松问童连坐——他把墨子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大摞描红花样,献宝似的拿到柴束薪面前,“三九天!”一堆妆纸在桌子上堆的冒尖儿,最顶端露出一双少年眸子,兴冲冲道:“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你挑一个!”

柴束薪刚搬进来,厢房尚未收拾,立刻被木葛生搞的乱七八糟,他看着满桌的纸,“此乃何物?”

“我昨天去你家的时候不是说了,老二对香啊粉儿啊什么的相当精通。”木葛生拿起一张往自己脸上比划,“这是花样子,老二亲手画的。”

他此时举着的是个福禄寿喜的纹样,白纸上朱砂描红,像一枚花钿,簇拥在少年眉心。柴束薪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谁曾想木葛生下一句便是:“诶,把手套摘了,昨天我看你指甲那个颜色太老气,你选个喜欢的,我现给你涂!”

柴束薪好险没被呛死,低头收整纸张,原封不动递回去,“我不需要。”

“别呀,三九天你的手那么好看,涂个姨娘似的颜色多糟蹋!”

“那是窖朱色,八重寒红三蒸三晒后捣泥封存,经三冬之雪方制成。”柴束薪试着认真跟他讲这个道理,“药家护甲方子注重疗效,美观与否,并不重要。”

木葛生玩性上来哪管这个,“那就改良一下呗!你那指甲红得太重了,我给你涂个淡点儿的描金,深浅匀一匀,画龙点睛,一两笔的事儿!”

“颜料掺金,会影响药效。”柴束薪仍是拒绝,“不行。”

木葛生撇嘴,柴束薪见状马上攥住手套,后退一步,“你不要硬来。”

“三九天你居然能猜到我会做什么了?”木葛生挑眉,“不愧咱们昨天一通出生入死。”说完流氓似的欺身上前,桌案翻倒,房间里噼里咣当一阵乱响,抢个手套硬是让他搞出了扒衣服的动静。柴大公子还是不够了解木葛生,若是换做乌子虚,大概从这人掏出花样的那一刻就撒丫子逃了。

等乌子虚下了大课,从前院过来,木葛生已经追着柴束薪在廊下撕扯了数个来回,期间路过松问童罚跪的香堂,墨子早就听墙角听完了事情经过,边跪边看戏,扯着嗓子从屋里往外喊:“老四!踹他下路!废物没让你躲他!对着刚!妈的跟我打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身手这么瓤?!”

木葛生刚成功拽掉柴束薪的一只手套,闻言直接隔窗扔到了松问童脸上,“谁他妈当初跟我说推翻君王事小打死药家命大的?!你行你上啊!”

松问童立刻炸了,“你他妈给我等着!等老子跪完把你俩一块儿揍了!”

“那你可未必能赢!师父说了舐红刀封刀半年,说不定到时候是我俩揍你!”

“你他妈有本事现在就滚进来,老子跪着也把你揍了!”

“老二你这请君入瓮也太低级——”

乌子虚边听边摇头,把被晾在一旁的柴束薪拉走——木葛生一跟松问童吵起来就刹不住,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斗嘴上,“柴兄。”乌子虚低声道,“咱们先避一避。”

柴束薪指着松问童的脑袋:“木葛生拿了我的手套。”

“先避一避,先避一避。”乌子虚叹气,“老二和老四较起劲来容易殃及池鱼,你要是再在这儿站下去,说不定他俩一会儿得逮着你认亲。”

柴束薪:“认亲?”

“那得看他俩争到哪儿了,儿子爸爸的都是常规套路。”乌子虚继续叹道,“有次他俩不知说了什么,非得让我二选一,挑个嫁了。”

柴束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回廊,柴束薪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无常子是怎么选的?”

“这个叫供不应求,卖方市场。”乌子虚边说边摸出一张算盘,已经开始核对这一日木葛生折腾下来的损毁费用了,“我跟他们算了一笔账,就按他俩那倒霉行情,顶多来给我当二房三房。”

柴束薪:“……”

虽是一句玩笑,却也不纯是摆谱。几日后柴束薪发现,银杏书斋众弟子,老大林眷生常年游历在外,乍一看仿佛松问童占了辈分,木葛生占了脸皮,朱饮宵占了年幼,惟独乌子虚夹在中间高低不就,里外难做人。实则相反,松木二人平时看着折腾,有他俩做小伏低的时候。

就说吃饭这事儿。松问童罚跪结束第一时间就把朱饮宵救下来,连着被木葛生折腾数日,小杂毛鸡苦不堪言——松问童走进厨房的时候柴束薪正在洗菜,“得亏有你在。”松问童看见他,松了口气,“要不这两天老四非得把灶台炸了。”

红枣洋葱锦鲤汤柴束薪是领教过的,他把砂锅搬下来,给对方挪出一个炉灶,“要给星宿子加餐?他刚刚化形结束,朱雀与寻常脏腑不同,或许不宜贸然进补……”

后面的话被松问童的大火颠勺盖了下去,柴束薪只隐约听见一句:“……不是给老五做的!”

墨子下厨也是惊天动地的气派,满当当一大桌,柴束薪怎么看也只有星宿子能有这饭量,下一刻木葛生蹿进来,“呦,老二你跪完了?我一进门就闻见香味儿——”

柴束薪本以为接下来怎么着也得有一场抢饭大戏,结果松问童一句话就让木葛生把手收了回去,“老三今天去酆都收租。”

“那可真是太辛苦了。”木葛生立刻放下筷子,“这不得累坏了,走走走,赶紧摆桌,炉子也烧上,咱家老三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几人在暖亭摆上桌案,冬夜有雪,地龙烧了起来,柴束薪抱着朱饮宵席地而坐,看着木葛生踩在栏杆上挂灯笼。松问童不知去了何处,片刻后回来,手上的酒坛子叠了一大摞,“晚上喝啥?”木葛生的声音从檐上传来,“整点儿烈的,上次那个梨花白太甜了,高粱的还有没有?”

柴束薪下意识就要说烈酒伤身,夜饮尤其,但此处到底不是柴府,入乡随俗。松问童却仿佛看出他的顾虑,把一堆酒坛子放下,掏出一只白色瓷瓶给他,“这是你和老五的。”

朱饮宵喜甜,口味清淡,瓶子里是酒味很低的米酿,柴束薪刚要道谢,就听见松问童又是一句:“要不给你俩再开个炉子,你坐小孩儿那桌。”

柴束薪:“……”

“诶,我说你别欺负我们三九天啊。”木葛生从房顶上倒挂下来,“小大夫记仇得很,当心他给你下泻药。”

松问童:“不是没下过。”

木葛生想起了这茬,“对了,老二你之前说你刚来书斋那会儿,把大师兄的桌子劈了当柴烧,还跟三九天打过一架来着。”他说着起了兴致,“怎么样?谁打赢了?”

柴束薪和松问童异口同声:“我。”

木葛生乐得差点没摔下来。

他们就这么聊上了陈年旧事,少年岁数啷当,本没有多少过往,得益七家传承丰厚,一点陈芝麻烂谷子放到世间便是惊天奇闻。帝王将相,兴亡春秋,多少是非功过被少年们戏说下酒,百代山河入喉,随着大笑掷进雪中,不过唇畔一缕风流。

几人一直喝到半夜,酒坛堆得山高,饭菜却是一筷未动。乌子虚深夜归来,推门便看到满院灯光,酒香浓得惊人,“老三你回来啦!”木葛生喝得上头,歪三倒四地迎了上去,下手却很准,直接把人捉进暖亭,“来来来——”他甩了个腔,贵妃醉酒似的,“皇上且上坐——”

松问童立马揭了最大的饭盅盖子,柴束薪这才发现,暖炉上煲的是汤。

墨子喜辣,星宿子喜甜,木葛生混不挑,这汤重鲜,大概是特意给乌子虚做的。柴束薪之前喝酒时一直担心饭菜在炉子上热久了,味道会老,然而汤品却不然,愈煮愈鲜,最宜久候。

也最适合风雪夜归人。

乌子虚仿佛见惯了这架势,也不推脱,有些好笑地坐下,接过松问童递来的汤碗,“爱卿有劳。”说着又把木葛生摁下,“行了贵妃,别浪了,今儿不翻绿头牌。”

后来柴束薪才知道这“绿头牌”是个什么名目,一月一翻,俗称账本。

木葛生立马精神了,“我就说老三这一趟辛苦了,提那影响消化的东西作甚,来来来,吃饭吃饭!”

少年郎胃口丰盛,也不在意这一顿压床饭,一桌菜品没多久就被扫荡干净。柴束薪吃得慢,也多有留意,以药家眼光看,这一餐文火慢炖,没有大鸣大放,讲究的是以食进补,一锅素菜,是鼎湖上素的底子,但柴束薪见了松问童吊汤底时用的水,泡过桑叶和干菊。

厨房里除了银杏茶,常年收着山萸肉和决明子配出来的一只茶罐,方子是很多年前松问童找他要的,柴束薪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在书斋里住下,发现这茶只有乌子虚在喝。

桑叶、菊花、山萸肉和决明子,皆有明目清肝之效。

他又想起木葛生为数不多毒不死人的手艺,是给乌子虚沏黑芝麻糊,专门打着防止秃头的名目。

不过还是很难喝。

柴束薪有些醉了,看着眼前灯影憧憧,朦胧地思忖着:虽说乌子虚在书斋中仿佛最为操劳,但堂堂阴阳家主,玉面无常,终究不可能是个老妈子命。

紧接着木葛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和松问童杠了起来,横空飞出一只酒盏,殃及池鱼,泼了乌子虚一身。乌子虚一个喷嚏,把松问童头上睡着的朱饮宵惊了起来,扑闪着翅膀横冲直撞,一巴掌拍在柴束薪脸上,柴束薪头回领教朱雀化形后一翅之威,直接被扇得一头扣进了汤盆里。

最后是乌子虚拿来的脸巾,这人一手抱着老五,一手开始收拾满桌狼藉。木葛生早就和松问童打进了雪里,转眼就不知道滚哪了。

……行吧。柴束薪一边擦脸一边想。这就是个老妈子命。

等他和乌子虚将残肴收拾干净,木葛生又不知从哪滚了回来,这人浑身是雪,差点一头撞在柴束薪身上,“三九天!老三!咱们下山去吧!”

“下山?”乌子虚愣了愣,“先生睡了?”他们平时下山都是要和莫倾杯报备的,得到准允才能离开。

“不知道,管他的。”木葛生对着手心呵了一口气,犹嫌不暖,直接拎起坛子把剩下的酒都泼在手上,迅速搓热,“师父都快成精了,想瞒也瞒不住,但他老人家这会儿也没起来训人,肯定是懒得管了。”

柴束薪:“不可。”

乌子虚:“那走吧。”

木葛生噗嗤一声笑了,直接伸手揽过柴束薪的肩膀,“我说三九天啊,同是家主,你看看老三多潇洒,这儿也没外人,咱就别端着了,大好良夜,走着吧郎君——”

柴束薪扳不过他,被一路拖着走,“木葛生你放手——那不是潇洒,是近墨者黑!”

“近朱者赤?那老五可是朱的透透的了,我天天和老五在一块儿,也没见着三九天你夸我一句。”木葛生推着他边跑边乐,“要我说你这话都不对,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太俗啦!”

他们挨得太近了,木葛生身上酒香雪气,熏得人又冷又烫,柴束薪没怎么在夜里走过山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什么?”

木葛生哈哈大笑着抓起一团雪,直接塞进了柴束薪领子里,扬声道:“要我说,合该是近春者雪,近酒者仙!”

柴束薪被雪冰的一个激灵,但他们跑得太快,身上暖意足够丰厚,他看着山阶尽头的满城灯火,松问童竟已经等在那里,旁边是无奈而笑的乌子虚。这两人应该是用了什么自家的秘法,缩地千里,自然不必走这漫长山路,“慢死了老四!”松问童在那吼,“你半夜发什么神经,非得走着下来?”

“吃多了吧,消消食。”乌子虚笑道。

“我们天算门下一穷二白,山鬼花钱花都花不出去,自然没有您二位点烟召轿的气派。”木葛生说着拉柴束薪下水,“你说是吧,三九天?”

柴束薪:“……什么?”

“行了,别卖惨了。”乌子虚简直拿这人没辙,“刚收租回来,钱管够。”

木葛生顿时眉开眼笑,“走走走!这会儿关山月正热闹,听曲儿去!”

几人勾肩搭背,柴束薪被挤在中间,一会儿想到木葛生方才的那句近酒者仙,一会儿想到不知此番妄为会气死几个长老,他今夜确实是喝了太多的酒了,脖颈处阵阵发烫。他又想,无常子在银杏书斋中,不能算老妈子,也不是大掌柜,那算是什么?

木葛生不知道又在笑什么,扯着嗓子唱出一段荒腔走板的西厢,这人估摸着是喝多了,越唱越开心,最后几乎笑的唱不下去,勾着松问童的脖子直乐,松问童差点没被他勒死,“老四你他娘的给我放手!”

木葛生笑的收不住,声音散进风里,“……别这么小气啊,都是好兄弟,借个肩膀呗。”

“你那是借肩膀?你他娘的怎么不把老五煮了再给他当饭吃?”

“诶你别说这事儿我还真干过——”

又是一通吵嚷,柴束薪听着那些扯皮和大笑,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

那算是什么?

……是兄弟啊。

近春者雪,近酒者仙。此一夜,柴束薪算是充分领教了何为近酒者仙,走进关山月时他已经困得不行,似乎被谁抱上了楼,那之后仿佛又有许多酒盏,还有乱七八糟的莺莺与张生,直到他彻底被睡意吞噬,脑子里还是那句,近春者雪。

何为近春者雪?

第二日醒来时,柴束薪有些发愣,房间中杯盘狼藉,几人乱七八糟地睡在地上,他有些头痛地坐起来,宿醉方醒,一时间想不起来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看到自己身上披着木葛生的大衣。

近春者雪。柴束薪没有想起昨夜到关山月后的诸多胡闹,但他记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有少年跟在他背后,齿牙春色,那人用着评弹里幽情深深的婉转调子,悠悠然唱出一句:“面冷心不寒,人似红梅艳。”

“故名三九天。”

松问童醒的最早,推门进来就看见柴束薪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在对方眼前打个响指,“我说你酒量可真是不怎么地——醒了没?这是几?知不知道你是谁?”

柴束薪:“……三九天。”

松问童:“啥?”

“我说,三九天会下雪。”柴束薪慢慢地讲,“我是三九天。”

“得。”松问童翻个白眼,“这是还没醒呢。”

柴束薪确实还没酒醒,他接过松问童递来的解酒汤,墨子做饭素来重料,一口下去,胡椒和生姜的辛气直冲鼻腔,柴束薪被呛得直咳嗽,几乎辣出了满眼的泪。他想起木葛生说过,松问童做饭甚至会用舐红刀切菜,刀锋上铁锈荤腥,反而是一味特殊的佐料。

刀口舔血如舐红,此时此刻,他真正尝到了那刀锋的味道,爱欲妄念杀入肺腑,啸作一团烈火,直将那经年郁结搅得天翻地覆——柴束薪猛地放下了碗,拿起一坛残酒就向门外冲去,把松问童吓了一跳,“我操,你要去哪儿?!”

他冲出厢房,在走廊上疾奔,一边跑一边大口地往嘴里灌酒,最后一头撞出门外,连人带酒砸碎在地,天旋地转中柴束薪耳边反复回荡着梦中的曲调,面冷心不寒,人似红梅艳,三九天,三九天,近春者雪,近酒者仙。

那人仍旧在他耳边咿咿呀呀地唱着,三九天你呀——

柴束薪趴在地上,伸出手,握住了眼前的一捧新雪。

缓缓塞入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柴束薪终于睁开眼,他爬起来,眼神变得清明,像是神仙落地,大梦方醒,他走到关山月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哇地吐了起来。

浊气尽除。

从此,便是焕然新生了。

不久便是元日,木葛生突然收到一封家信,竟是他久未联系的爹,少年将信看完,没什么反应,直到晚上吃饭时才宣布:“我要说个事儿。”

松问童和乌子虚马上撂了筷子。

柴束薪一时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乌子虚跟他解释:“但凡老四在饭桌上摆出这个架势,那肯定是有大事儿了。”说完,很有些生无可恋,“老四你下回能不能等我们把饭吃完再说?每次给你收拾烂摊子,我至少得有三天消化不良。”

柴束薪意识到,木葛生要说的,大概确实不是什么小事。

松问童:“你把阎王打了?”

“去你妈的,能不能想我点儿好?”木葛生跟他对骂,立刻被松问童骂了回去,“打了阎王还不好?!”

“打了阎王当然好,但是老三又要掉头发啊!”“掉就掉,大老爷们儿还怕秃头了?”“那可是老三!老三!老三那样一张脸你让他秃着出去?林黛玉做和尚还是怎地?”“你当我墨家手艺吃闲饭的?区区假发老子还做不了?”“这是药家手艺吧?!再说你让老三戴假发?那他还嫁得出去吗?”“嫁不出去让他自己生!”“这就是药家手艺!”

只一晃神的功夫,话题已经跑出去了十万八千里,最后木葛生和松问童争不过,一起扭头看向柴束薪,“三九天,你说,你家的本事能不能让老三生?”

柴束薪:“……应该不能。”

再看乌子虚,木葛生和松问童唇枪舌战间,这人已经手速飞快地塞饱了饭,此时从耳朵里掏出两团棉花,朝木葛生点点头,“行了,我吃饱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木葛生:“你能不能自己生?”

乌子虚:“……什么东西?”

最后几人就诸子七家谁家有让男人生孩子的本事这个话题辩论了半宿,直到深夜散去,木葛生离席前打了个呵欠,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爹给我来信,让我出国留学。”

乌子虚困得睁不开眼,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男的怎么生孩子,下意识道:“留就留呗,白天去留,晚上回来吃饭就行……”他突然反应过来,尾音猛地转了个弯,“老四你说什么?!出国留学?!”

松问童静了一瞬,而后问:“行啊,去哪儿?”

“先去法兰西,然后大概在欧洲那边转一圈儿,可能还会去美利坚,说不准。”木葛生想了想,“最后去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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