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杰森浑身颤抖着把脸埋到手掌里。

*

讨厌的卡莲总是要在这种时候戳戳他。

“我又没有睡着！”

杰森大声咳嗽了几下，抱着手臂不满的说着：“这种想法太邪恶了，阿福和神父都没有要到戴假发的境地。”

“那你刚才是想到跳芭蕾舞的蝙蝠侠了吗？”卡莲问，“看来你已经有了什么搭配方案，要试一下吗？”

当事人不在，从千篇一律的头模里又能看出什么合适不合适呢？

好在卡莲也意识到了这个漏洞。她低头拉开抽屉，在里面摸了一会，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杰森只觉得那像仓鼠跑滚轮的声音——真的给她就摸出了一只记号笔。

“额，”这很容易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杰森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在卡莲感到意外的注视下继续说，“我不太会画画。”

其实也才学了些皮毛啦。杰森还没有和卡莲说过，他是准备技巧更娴熟一下再向好友展示的，到那时候，哪怕是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会流露出惊讶吧？

“我也不会。”卡莲嗤笑着，把头模转到后脑勺，在上面随意点了三个点，又横向画了两条颤抖的直线，最后再在光滑的头顶上画了几个圈，这才宣布大功告成，“这是神父。”

杰森艰难地从抽象的线条里辨认出她画的分别是哪些部位。不由得庆幸自己在现场，卡莲不至于制造出诅咒他的恶毒娃娃。

“不然你也来试一下好了？”杰森笑着说，“我还没见过你换过发型……你给我找，我给你找，怎么样？”

他当然不是自信到连河童头或地中海都能驾驭的人，当然这些头发假发店里是不会有的，但杰森确实是想看看不一样的卡莲的。

黑发的，短发的。和一看就知道生病了的白发不同，如果那个自我的修女会因为这样看着健康一点，未免也不是一件坏事。

……前提是她不是那样兴致盎然就好了，杰森突然有些怀疑了。他看着卡莲踮起脚去够柜顶的假发，默默把笔放回抽屉。

*

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呢？

在温饱线挣扎的人是不会留长发的。

长头发容易脏，干净的水是宝贵的；长头发不方便，有什么活是要抢的；长头发容易臭，夏天是容易感染的。

这又不是什么开店的好地方，狭长的屋子里只做些短发的买卖，给卡莲打扮的念头只好作罢。杰森不自在的扯着发网，卡莲时不时要将一些细碎的头发塞到里面。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头发像刺猬一样？”卡莲放下伸的有些酸痛的手，突然对他的身高也看不顺眼了起来，“为什么要长这么高，韦恩庄园连叶子都给不起了吗？”

透过镜子看别人在干什么属实是件有趣的事，杰森突然想起以前看着别人踩水坑的事了。水面也是块小镜子，千片万片送给贫穷孩子的礼物。

他看着卡莲的手在他的脖颈那漫不经心地滑开又凑近，碰到的时候就好像蜻蜓点水般迅速的收回去。明明附近有很多镜子，但杰森偏偏就要去看那张架的很高、能看到身后人动作的那张镜子。

修女的语气总是轻飘飘的，年龄也摆在那里，很难让人产生信服力。事实也确实如此，卡莲的本性就摆在哪里，杰森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幼就与她来往，等卡莲管理教堂后再与她结识的话，不管是谁都会被她的伪装蒙骗掉。

那或许不应该说是伪装，本人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本性又怎么称为伪装呢？如果没人引导她，或许她就会模仿其他正常人过完一生，甚至会成为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好人。

“杰森？”

卡莲拍拍他，示意杰森去看镜子。她双手搭在杰森的肩膀上，和他凑的很近，卷曲的长发一缕一缕垂下来，蹭的脸都痒痒的。

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是很清淡的，卡莲肯定又是把衣服泡了很久才洗的，这是个坏习惯。不然这个味道怎么会一直不散掉呢？

她不会是觉得一件事无趣就不去完成的人，让杰森去看镜子，只能说明卡莲觉得足够了，已经找到她心仪的假发了。

“不会给我选了什么——”

*

拉长的语气戛然而止，镜子里的人眼里满是错愕，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里面倒映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是在希望它像白雪公主里那个恶王后的镜子一样口吐人言，称赞自己吗？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化呀。

发网也早被取了下来。四处乱翘的黑发也没有被涂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孩子在给心爱的娃娃梳头一样，杰森的头发肉眼可见的被整理的很好。

他突然开始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剪头发，庆幸自己每天都好好洗头，稍长的短发才会被卡莲一根根仔细的打理好，原生态的也看不出脏乱。

“——”

卡莲还在等他的感想，纤细的手指抵住嘴唇，自顾自的说起来：“果然是因为脸吗？风格不变的话发型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的语气轻松又随意：“杰森，去整个容如何？”

“我说啊，”心里想的事情暂时又被搁置到一边，杰森每次要认真说些什么的时候，总是用不合时宜的话或者人扰断了他的计划，“卡莲。”

杰森突然感到有些不甘，卡莲的名字太短了，连回味都来不及。可叫姓又太生分了，所以他只好在心里多整理想说的话，好像这样就能从简短的字节里汲取力量。

“你的头发是最好的。”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转了弯，或者说杰森单纯只是想多叫她几声，根本没想到该说什么，只好支吾停顿一会，说出怪异的话来。

卡莲没有听清楚，只好拍拍他让他再说一遍，手里也忙着整理其他拿过来的假发，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杰森真的不想给他的管家送一顶吗？

“我有40%的分成哦！”她点头肯定道，一向冷静的语气里都染上些热情，“都是要捐给教堂的。”

杰森冷酷地打断她：“这也不是你卖东西卖三万美金的原因。”

修女遗憾地收回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