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都城是前朝所建，整座城以皇宫为中心，向外放射式环状扩展，可分为五个圈层，最里面的圈层主要是达官贵人的住所，这里楼阁精巧，园林众多，有的甚至不输皇宫。从第二个圈层开始往外都是街市民居，越靠近皇宫的圈层越繁华，到外面第五圈层便是城外郊区了。

国公府的位置在紧邻皇宫的第一圈层，马车来回不到半柱香的距离。

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凌玠连催了数次，连带前面赶车的墨影也是一脸凝重。

府里看来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也不怪他这样想，他跟着凌玠有十多年了，即使在最难的那几年，世子也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如此紧张回府，他实在想象不出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不管什么事，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然而，到了国公府门口，却不见半点异常，他跟着世子慌里慌张进了大门，绕过影壁，穿过前院，却不见他去正厅，而是回身入了垂花门，直接进了内院。

匆匆跟在主子身后，走在去清风苑必经的抄手游廊时，墨影才回过味来。

看来是世子夫人出事了！

上次世子这样着急回府，也是因为世子夫人！

这回比上次更加紧张，说是兵荒马乱也不为过。

夫人这是凶多吉少了？墨影只敢在心里揣测。

“夫君怎么这时回来了，可吃过午饭了？”

回廊拐弯处，颜知知晃着浅笑，扶开一侧花枝，娉娉婷婷出现在二人面前。

阳光正好，金辉透过垂花门的海棠枝桠，筛下朵朵光斑，她站在光晕中，恍若仙子、倏忽间就会腾云驾雾离他而去。

凌玠蓦地上前，将人抱了个满怀。

怀里的人带着春日的暖意，软得像一捧晒透了阳光的棉花。方才还在胸腔里狂跳得擂鼓似的心跳，此刻竟奇异地缓了下来，只剩下她身上淡淡的海棠香。

颜知知有点懵。

她什么时候和凌玠感情这么好了？

他怎么了？脑袋还搁在男人肩上的颜知知用眼神询问后面的墨影。

后者在接触到她的眼神后立马垂头，眼观鼻鼻观心。

不过她马上就无暇关心这些了，因为男人双臂箍的愈发用力，她有些……缓不过气。

“咳咳咳……”用力挣开男人，她实在没忍住，猛地弯下腰使劲咳嗽。

她也知道挺煞风景的，但这波深情人设她有实在有点儿没命接。

“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

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颜知知楞了一瞬，扶着小腰起身，疑惑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仍旧是往日那个矜贵持重的国公府世子，高冷勿近，不惹凡尘，但眼神中明显蒙上一层忧虑。

那是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神情，却因此让她多了一些实感。

就好似神仙终于下到了凡尘，也是她可以触摸得到的了。

“为何？”颜知知喃喃出声。

凌玠沉声道：“进屋说。”

说罢拉着颜知知就走。

两人沿着回廊一路疾走，颜知知手被握着，也不好挣开。

沿路的丫鬟仆妇们都惊得屏息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里世子爷回府，素来是步履从容、面无波澜，这样失态还是第一次。

“看世子的样子，少夫人这是又闯祸了呀！”

三人走远后，几个丫鬟忍不住小声议论。

“嗯，而且不是一般的祸事，我看这位表姑娘这次可要吃不饱兜着走了。”另一个丫鬟望着几人背影，缓缓点头附和。

“你们瞎说！我刚刚亲眼看到世子和少夫人抱在一起，抱得可紧了！”不远处一个圆脸小丫鬟听了，忍不住反驳道。

“你看花眼了吧，世子快一个月没在少夫人房里过夜了！”

“那昨儿还在传他们在外夜宿的事呢……”

“你亲眼见了？传言怎当得了真，再说世子不好好回家，却要带着她夜宿在外，这样轻贱于她，一看就没把她当回事。”

“哎，做表姑娘的时候在老太太跟前得脸又能怎样，现在把国公府的人都得罪光了，也只能仰仗咱们世子了。”

“如今把世子气成那样，没好果子吃咯！”

“你们！少夫人平日里对我们可不薄！”圆脸丫鬟一人说不过，脸涨得通红。

“那又如何？你当她为何要对我们好？她在这府中没别的依仗，只能笼络笼络我们当丫鬟的，也就是你还把她当个宝！”

“都吵吵什么，不用干活了？”

几人听见声音吓了一跳，见是醒冬，那几个丫鬟松了口气。

还好来的不是丁香，她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要是她来了，必定追根究底，叫她们一个个都得吃瓜落。

“谁把谁当个宝？”醒冬问。

“她说的，她讽刺我把少夫人当个宝！”圆脸丫鬟立刻回话。

方才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的几个丫鬟，现在说不出话了。她们没想到，向来保持中立的醒冬今日竟然也有意为少夫人出头。

最后除开圆脸丫鬟，余下几人都被勒令去打扫恭房，待禀了少夫人再行处置。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十几年，没有晓春那样逗人喜欢的本事，也没有感秋聪慧，却能在老太太跟前当四大丫鬟之首，靠的不是别的，而是善于在心中审时度势，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先顾着谁。

自从跟着颜知知在外面走了几遭，见识了她在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等，在老太太过世后仍能让老店的掌柜对她恭敬有加，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新开了一家完全不同的店面之后，她内心对这位表姑娘开始有了全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