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死在大理寺,见川也在移交大理寺的途中被人救走。
凌玠带着人在外奔忙一夜,拂晓时分,终于带着满身寒霜回来了。
捉拿谢氏的事不了了之。
仅凭一张口供,大理寺无法定罪,更何况对凌玠而言,谢氏只是冰山一角,他的本意是通过谢氏撬开她背后的谢家和二皇子,如今缺少人证,谢氏无从审起,只能先到此为止了。
谢氏毒杀婆母虽缺少证据,但昨夜也是她亲口承认,凌伯武为了家族脸面不让人带走她,但不代表家法就比国法好。
当夜就打了二十大板,一杯毒酒灌下去,连夜发丧,对外声称突发急病不治身亡,凌玠踏进家门,看到的就是阖府麻布大花、家仆备席的奔忙景象。
凌玠眉心直跳:“谁死了?”
门房凑上前:“是国公夫人,昨夜发急病,去了。”
忍着骂人的冲动,他大步跨进正院,找到灵前哭得带劲的凌伯武,一手拉住他衣领提了起来。
“你杀了她?”
凌伯武虽上了年纪,终究是武将出身,不说一把子力气,重量也摆在这儿,除开身份,就算是在战场上,也从未有人以这样的姿态将他提起过,待看清是自己儿子,竟不知是恼怒居多还是自豪居多。
凌玠咬牙切齿:“谁叫你杀她的?”
凌伯武这才反应过来,大力挣脱开凌玠的钳制,一把拉过儿子,到僻静处左右看看,这才整了整被揪乱的白麻布衣,正色道:“谢氏毒杀婆母,大逆不道,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要判斩刑,我尊祖宗家法,留她个全尸,算是全了多年的夫妻之情。”
凌玠气极:“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凌伯武也怒了:“好你个逆子,此时倒替那杀你祖母的女人说起话来,我堂堂国公爷,一品公爵,在自己家中处置一个杀人犯,怎么就闯了祸事了?”
凌玠深吸一口气,不在和他做无谓的争吵,转身拂袖而去。
凌伯武在后面叠声叫嚷:“逆子、反了……”
凌玠穿过大堂,绕过哭成一团的凌家姐妹,迎面就看到颜知知带着一群丫鬟盛装出现在门口。
大红大紫、花枝招展,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丁香在后面拉拉颜知知大红的袖子,小声道:“小姐,我们这样会不会被打啊?”
后面醒冬三人也连连附和。
这可是丧礼,别人都是黑白配,她们这群人穿红着绿,还凑到人家跟前,不被打也得被扫地出门吧。
颜知知脚步不停:“怕什么,我是公主,我穿丧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陛下驾……”
醒冬眼疾手快捂住了颜知知的嘴,才没让她说出那杀头的字眼。
“好你个颜知知,今天这样的日子,你竟然穿成这样!”
凌玉容和凌玉香冲了出来,丧母之痛转化成熊熊怒火,上来就是要撕了她的架势。
“什么时候了,还打打闹闹,成什么样子!”凌玠怒斥,凌家姐妹抖了几抖,抽泣着去拉六郎凌远。
凌远和她们一母同胞,也更受父亲看重,现在没了母亲,她们将这个大点的弟弟看作往后的靠山。
凌远红着眼睛走到门口,对颜知知说道:“我知母亲平日对你不公,但今日是我母亲发丧,你穿成这样……”
少年一身素服,双眼湿漉漉的,语气是难得的脆弱,还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面对这样的凌远,颜知知竟生出些愧疚来。
“就是她害死了母亲!”
冷不防一个石头丢了过来,正冲颜知知面门而来,电光火石间,石头在颜知知面前被不明物击偏,向一旁飞去。
颜知知吓懵了,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拥在怀里挡着。
凌远扶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你没事吧?”
颜知知还没开口,便被一个大力拉到一边。
凌玠将人按到怀里,偏头居高临下盯着凌远,冷声道:“有我在,你嫂嫂不会有事。”
接连被两个英俊男人压在怀中的颜知知,心跳得有点快……
她的脸还贴在他的衣襟上,并且越来越热。
也不知是他身上的热意传到她脸上,还是她脸上的温度捂热了他的衣襟。
果然英雄救美是亘古不变的美谈,还同时来俩,年上年下,真是各有各的好啊。
小孩的哭声打断了颜知知美妙的幻想。
国公爷凌伯武正拉过凌承祖打屁股。
“你母亲是病死的,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凌伯武一边打,一边望向众人,言语中带着震慑,“夫人是自己病死的,要是再有人乱嚼舌根,家法处置!”
颜知知清楚,国公爷这番,当然不是为她说话。
任何有关国公夫人非正常死因的言论,都对国公府不利,国公夫人只能是病死的。
行吧,不管如何,也算是给老太太抵命了。
而且,这速度也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是真没想到,凌伯武当夜就毒死了谢氏,在这之前还将其打了个半死,听说死之前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到,更不用说和子女们告别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这国公府里的夫妻,可真是一场笑话。
颜知知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她不留痕迹地推开凌玠,对丁香等人说道:“我们回去吧。”
凌玠怀里一空,见她走了,不自觉地就跟在后面。
主仆几人光鲜亮丽的行走在处处裹素的国公府,颇为显眼,路上遇到的奴仆、管事,皆陪上十二分小心翼翼,对颜知知躬身作揖见礼。
经此一遭,府内众人也算是知道了,现在的颜知知已经不是之前的颜知知。
“小姐,世子在后面呢。”丁香窃笑着小声说道。
“跟了一路了。”晓春也笑嘻嘻的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