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影子溜进石缝,勉强收敛凝成实体,爪子配合鸟喙撕开皮毛,叨起碎成几瓣的妖核。他吃得很仔细,一瓣一瓣吞咽入腹,连碎渣都不剩。
他实在饿极了,自苏醒起就饿着肚子。妖核在他的体内迅速分解,很快吸收转化成自己的妖力。
任何生命都得等吃饱喝足了才有精力把注意力从口腹之欲转向自我审视,再逐步扩展到对外部的观察。
他并非新生稚儿,很早以前就有了神识,还懂得将外形拟化成鸟儿——若他从没见过飞禽,绝对做不到这个。
不知出于各种原因,他沉睡太久,一觉醒来温暖的湿地变成了雪域,方圆百里除了冰就是雪。
摆脱休眠状态耗费了他太多力气,让他没功夫思考现状,他只得就近觅食,遵循本能猎杀了和自己大差不差的同类。
没想到引来了一条白色的小尾巴。
那是一只很弱的小妖。
先前捕猎时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存在。
微弱的敌意近至半山腰骤然消失,了无痕迹。
对方隐藏了气息。
妖物天性嗜杀,根源不稳定的虚妖理智更为有限。在他天然的理解里,同类意味着敌人,或者食物。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种可能。
他展开拟化的翅膀,妖气稀释混入空中,缓缓铺过整座山头。比尘埃还不可见的粒子沾到了柔软的皮毛,带回松木、雪水和阳光的味道。
潮湿的,干燥的,冰凉的,温暖的,居然能得到共存,那些气味与触感并不让他讨厌,也很难引起警惕。
拧成一缕的妖气接通了遗落在外的羽毛,连通五感。他正被雪白的小兽叼在嘴里,舌头柔软,犬牙尖锐。
还没等他仔细感受,羽毛悬空了一瞬,那只兽妖的踪迹二度凭空消失了!
虚妖似有所感,头颅生生拧转如满月之弧。身后白鼬探头探脑,见他发现了自己,前爪扒拉着兔腿儿,往嘴里一塞扭头就跑。
不出片刻,雪条儿就溜走了,而且刚好躲到了他能够一击毙命的攻击范围之外。
既狡猾又胆大的小妖。
虚妖拉长尾羽卷起剩下的碎肉,一并打包丢出石缝。
云纵痕本来一颗心七上八下,见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捡垃圾的,顿时不是滋味。
强大了不起啊,只需要吸收妖核就够饱了不起啊。
他气得直立叉腰,后肢跺脚,接着用尾巴卷走了剩下的肉。
好不容易吃顿饱饭,不能浪费。
吃饱喝足,云纵痕打了个嗝,跳上岩石,舔爪梳胡子刮耳朵。
这片山头被大妖的气息全面覆盖,看似危险压抑,但只要对方不会突然翻脸,把他当小点心打打牙祭,其实比外头安全得多。
他刚吃过饭,应该不至于饿得那么快吧?
云纵痕眯着眼,打了个盹。
石缝内。
大鸟灵活地扭动脖子,脑袋骨碌骨碌旋转,他感到有些新奇。遥想诞生之初,周身的妖气难以控制,以至四周寸草不生,敏锐的小动物都被他吓得绕道而行。
因此他很难得有机会观察除自己以外的活物,而那团毛茸茸的白鼬妖就盘睡在石缝外不远处的石头上。
虚妖拢了拢外溢的妖气,将自己团成形,确保不会睡着后散掉。这回手艺有了显著的进步,姑且可以勉强分辨,他把自己捏成了一只圆鼓鼓的雪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