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终年冰雪覆盖,昼夜区分不甚清晰。
一只白鼬甩着长长的尾巴,拖行数公里追逐兔子。他身形轻巧,速度敏捷,好似一条白色的飘带。于雪原飞驰,奔跑跳跃,不知疲倦。
准确来说,他并非寻常白鼬,而是有着白鼬外形的妖兽。
这世间的妖物大致分为两类,有虚有实,虚妖诞自九幽虚妄,为妖气与灵力碰撞交融之下偶然产生的生命;实妖由各种具体的动物、植物演化,祖辈偶得机缘开了灵窍繁衍生息。云纵痕属于后者,他有具体的外形、有迹可循的来历。
只是他的妖力很弱,哪怕放小妖里也是很小的妖,与寻常走兽区别不大。独独一双青翠的妖瞳格格不入,据说那是春天的颜色。
云纵痕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春天,但不妨碍他讨厌春天。因着这对显眼的眼珠,捕猎从不轻松。
为了生计,他正冒风险尾随一只比自己大了十倍,妖力也多出一大截的兔妖。这不是啥明智的选择,如果可以,他更情愿抓抓耗子捞捞鱼。人类有话说是兔子逼急了还会蹬鹰,稍有不慎给蹬一脚,以他微薄的妖力而言可能当场魂归九幽。
依靠皑皑白雪做掩护,他收敛妖气,横蹿前进直逼兔妖。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眼下正是时候!
云纵痕看准时机临空一跃,死角、妖力的爆发速度在兔妖之上。
正当他十拿九稳,就差将犬牙戳进那颗小得可怜的兔脑壳时,变故徒生!
锐利的禽爪先他一步穿透厚实的毛皮,浓郁的妖气铺天盖地,来自天空的袭击悄无声息落下。兔妖连腿都没来得及蹬,凝炼百年的妖核脆如碎冰。
云纵痕侧身翻滚,四爪着地,尾巴尖都竖直了,柔软的毛儿团团炸开,眼珠子警惕地盯着横叉一脚的凶戾巨影。
那是一只有着雪白羽毛的禽状妖兽,长得像鹰像隼像鸦像鸮,东拼西凑的。
啧。
缝合怪。
虚妖自诞生就注定比实妖强大,起点与终点都是云纵痕可望不可及的。和自己差不多的兔妖,他尚且能搏一搏,但若与这种大妖争斗无异于虎口夺食。
不对,眼下的处境应该是他被虎夺食了!
可恶的抢掠者,余光都懒得施舍他分毫,利爪勾住兔妖展翅高飞,渐渐远去。
好歹,留条兔腿给他啊!
虚影凝成的妖物主食里又没有肉,那破鸟连肉带核全给端走了让他吃啥?
他忙活了一天,整整一天,到手的兔子飞了。
云纵痕当场气成小雪条,在雪地翻滚了几圈,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从旁观者角度来欣赏,那一击实在漂亮,潜行、出手,妖力碾压都是顶级的手段。当然如果被夺走的不是他的晚饭,那就更好了。
人类有俗语,识时务者为俊杰,意思和量力而行,审时度势吧啦吧啦一箩筐话差不多,解释起来也都颇有一番道理。
但云纵痕是妖。
他咽不下这口气。
白鼬灵活地跳上树杈眺望,很快找到了无耻之妖遗落的羽毛。他叼起妖气凝成的妖羽,用爪子挠了挠,居然没散。
那是一根很长的正羽,阳光下根部呈现半透明的冰川灰,羽片儿脉络清晰分明,好似树木的枝干。
很像某种鸟类的羽毛,可如果问云纵痕究竟是哪种鸟,他在脑海里过了一圈也无法敲定明确的答案。因为无论模仿得多像,这世间也没有他所模仿的那种鸟儿原型存在。
这是好事,也省事。
云纵痕可以通过上面覆盖的独一无二的妖气轻松找到他。
若是几天前,他铁定觉得自己饿疯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白鼬撕下一块树皮,张开血盆大口,卡卡磨牙,摩拳擦掌原地绕圈热身一通乱舞,誓要夺回属于他的猎物!
追踪是云纵痕的强项,像他这样弱小的肉食动物如果不能耐下心等待时机,无法做到长期饿着肚子隐藏妖气尾随比自己大比自己强的猎物,早就饿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