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三岛十洲外,无名海屿。
渊九长吁短叹,瘫坐在地,揉着腰杆。方才一路夺命奔逃,天知道云尘有多能跑,不像个人。
他还确实不是人。
云尘坐在边上,垂眸观鸟。此间为一片野花蔓生的坡地,远处是一个小小村落。
“仙洲有令,三岛十洲之外,凡人居所周围不得释放灵力,滋扰人众,否则撤销仙籍。他们没法在此动手。”
酸痛总算减轻了些。
“哎……我发觉跟你一路,永远在被折腾。”
“师兄不是很欣喜?”
“感觉像做梦。”他揉揉肩膀,“就是太真实了,梦里我可不会腰酸背痛。”
“师兄太娇气。”
“以为谁都像你?打完架千里奔袭气都不带喘的。”
时至此刻,渊九仍觉恍若梦中。尹绥鹤、尹楼主、玄机楼……这一个个曾经充满压迫感的名字,此刻却一一被他踏碾了过去。这些事,真是他能做到的吗?
正当此时,遥闻一声怒吼。
“蘅芜君!!!!!!”
玄机楼人众浩浩荡荡盘旋而来,为首者骑一鸟身鹿首飞廉兽,羽带仙涛,正是风陵君。
玄机楼大军如乌云般笼罩了中天。飞廉兽怒翼盘旋,沉声低吟,双翼掀起烈风卷入阵中,将二人衣带吹得凌乱不堪。
尹绥鹤高居青天,面色难看无比,却不主动攻来。
“毁我主楼,杀我楼众,你二人所犯罪行,罄竹难书!玄机楼知晓云尘身份,蘅芜君,你不可能一辈子守着秘密!”
渊九一掀眼皮,“少楼主的手这么快长好了?玄机楼的大夫水平不错嘛。”
“住口!我杀了你!!”尹绥鹤气急攻心,恨不得当场将其挫骨扬灰。
“少楼主要在此处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请便。顺便别忘了,你叔父与我们有约在身,你也不想他被雷劈死罢?”
尹绥鹤语气一滞,又怒喝道,“你能躲一世吗,蘅芜君?!等交易结束,你们死期即至!”
“少楼主还是早早回去,玄机楼重建还需人手呢。”
“你!!!”
云尘放下鸟笼,平淡道,“风陵君。”
他声音不大,在座所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尹绥鹤似乎有些畏惧他,语气收敛些许,“罪者云尘,何话要说?”
“半年后,上古结界,我会保护你,替你寻到物件。这半年,你勿来生事。”
“你也配谈条件?”
云尘恹恹垂下长睫,似乎有些倦了,“我答应过尹千秋。但若你纠缠不休,我会把玄机楼杀到只剩你们两人。”
尹绥鹤面色转冷,他知晓云尘没在恫吓。他这种杀人如割草的煞神,说到便会做到。
寂灭的力量与动人心魄的脸,非我族类,实在令人作呕。
尹绥鹤眉目一敛,语气转沉,“我不知你有何盘算,但三岛十洲能者何多,非任你纵横之地。待交易完毕,玄机楼会联合天下仙盟,对你一一清算。”
“撤阵!”
大袖一挥,飞廉兽厉声吟号,双翼陡然攀升。一阵狂风刮过,其身影倏然远逝。浩浩荡荡的玄机楼众紧随其后,如某种规模庞大的迁移鸟群,搅动苍霭暮卷,逐渐消失在天际。
四周氛围转瞬又趋恬静。夕霓云霞彩帛一般缭绕着远处的仙洲虚影。
渊九只觉心中激荡,一股发自内心的舒爽攀上肺腑。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即便他知晓此刻非梦,亦不免怀疑。
“……我们尹公子还是没那么笨,光嘴上嚷嚷,手是一点不动。”半晌,他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