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手臂上的伤随着时间流逝,愈来愈痛。
睡睡醒醒,梦魇重重,好不容易睡着,天边已泛起青色,故而醒来时,刺目得阳光正巧打在脸上,不得不醒来。
凌月微眯着眼睁开,歪过头。
四目相对,那点困意荡然无存,他哑着嗓子说:“早。”
“早。”
温炎清的嗓音低沉清透,完全不似方醒来,凌月微哝哝道:
“怎么不叫醒我?”
“难得睡得沉,多睡一会儿无妨。”
凌月微扫了眼两人仍旧交握的手,相贴的掌心微微潮湿,滋润着心底那颗悸动的种子,生出根须。
凌月微玩心起,闭上眼,“那我再睡两个时辰。”
“好。”
嘴角止不住上扬,他睁眼说:“逗你的,不睡了,再睡下去,人都要饿得没力气起来了。”
掌心的温暖离开,身侧的人支起上半身坐起,小腿垂于床榻边,弓腰穿靴。
凌月微盯着温炎清的背影,攥了攥手心。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觉得有些许失落,难道只过了一晚上,他便已习惯了吗?
“阿月。”
凌月微抬眸,一只手摆在他眼前,视线上移,暖光打在温炎清的侧脸,渡上一层温柔,那双琥珀色的眸里,只有他一人,也只容得他一人。
“我们去吃饭。”
凌月微眸光微动。
他在开玩笑,温炎清却愿意配合,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温炎清吗?
凌月微将手搭上去,蹿起倾身凑近,两人的脸几乎挨在了一起,对方呼吸的频率感知得一清二楚。
“阿炎,你是被别人附身了吗?”
一条手臂横在胸前,两人拉开半臂的距离。
温炎清眸子半阖,“不喜与我亲近?”
凌月微连忙否认,“当然不是,你今日如此坦率,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说完,温炎清转过身,“走吧,我们去吃饭。”
凌月微提好靴子,跟上温炎清。
他想问问温炎清“慢慢会习惯”是何意,最终没有问出口。如果温炎清想说,不必他问,自然会解释。
吃过饭,收拾好行李,两人一起找莫北望辞行。
白日里,莫北望或在书房,或在修炼场,可今日这两个地方寻遍了,也不见莫北望的踪影。而且,一路行来,庄子里的人不仅减少大半,他们面上的神情紧绷,眉间愁云密布,眼底皆是恐惧担忧之色。
凌月微找来两人询问,那两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是有人吩咐过他们,不得说出实情。
莫家庄的人在隐瞒什么,他其实没有过多的好奇,但仙门百家每一家,皆有自己家专有的结界或者阵法保护,若是没有莫北望或者他的人引着,他们便下不了山。
“二位是想下山吗?”
身后传来一道询问,凌月微回头,前面那人他见过,是莫北望最得力的弟子,他身后跟着的倒是头一次见,面容与前面这人七分相似,看得出两人应当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俩。
二人行至跟前,为首的人道:“庄主临行前吩咐过,若二位贵客想离开,由我与师弟送你们下山。”
看来莫北望算准他们今日要走,特意派人送他们下山。但看其他人的反应,当是不知晓此事。
温炎清:“有劳了。”
“分内之事,随我们走吧。”
一出庄子,凌月微的右眼跳个不停,他用食指指腹按揉几次,皆不得停歇,无奈叹了口气。
温炎清侧目,“不舒服?”
“嗯,应当是没休息好。”
“我帮你。”说完,不等他拒绝,指腹已贴在眼皮上,他不得不闭上右眼。
走在前面的两人顿住,莫家师兄道:“二位相处的方式,倒是与寻常的师徒截然不同。”
隔着薄纱,温炎清的下巴与他的视线平齐。
刚下山时他还记得他是归月,时刻提醒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自从幻境里出来,重新经历人生重要的几个时刻,他应该是谁逐渐模糊,与温炎清的相处愈来愈像重生前。
也不知温炎清有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羡慕?”
眼皮上的手未停,眼前的喉结滚了滚。
凌月微“噗嗤”笑出声。
不怪他没忍住,温炎清这话属实令人意想不到。
那兄弟俩的表情凝滞,显然也没想到温炎清会这般回答,反应过来后,一人拧眉,一人怅然。
温炎清低声问:“好点了吗?”
凌月微后撤一步,眨了眨眼,感觉不到任何跳动后,答:“嗯,我们走吧。”
下山的路行至一半儿,淡淡的血腥味卷在空气中侵入嗅觉。
“我等就送二位到此,沿着此路一路向下便可下山。”
莫家师兄弟两人脸色惨白,躬身一礼后即刻离开,凌月微朝温炎清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莫家师兄见他们追上,脚步却未作停留,不悦道:“不是让你们走吗?跟着我们做什么?”
凌月微面色凝重,“你说呢?”
能在瞬息之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必然知晓发生了何事。
莫家师弟好言相劝,“庄主说,此事与你二位无关,你们还是尽快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