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苏破玉忽然嘶吼起来,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我懂你九族被灭的痛苦,懂你身陷泥沼的绝望,可我更懂,你不该把这份痛苦,变成刺向我的刀!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用‘替天行道’的名义,来掩盖你的怯懦和贪婪?”
沈知闲的眼眶骤然红了,他握着冰皇枪的手开始发抖,枪尖垂落,指向地面。雷声在头顶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他布满血丝的眼,也照亮他眼底深藏的泪。
沈知闲彻底癫狂。冰皇枪掷地轰鸣,枪身竟引动九天玄冰煞气,化作一条咆哮的冰霜巨龙,朝着苏破玉吞噬而去——这一击,已是搏命!
“痴语。”
苏破玉深知避无可避。他抹去嘴角血渍,双手猛地拍向虚空。刹那间,一幅古朴画卷自他袖中展开——万序山河图!
画卷迎风暴涨,顷刻间化作百丈大小悬浮半空。图中江河倒悬,群山虚影镇压而下,每一笔丹青皆蕴含着一方小世界的伟力。
“山河为锁,万物为囚!”苏破玉嘶吼。
沈知闲的冰龙撞入画卷,瞬间被其中涌出的十万大山虚影碾碎。冰屑纷飞中,苏破玉身化流光遁入图中,竟在万米高空之上现身,一掌拍下,引动图中一条大河改道,化作滔天巨浪将沈知闲淹没。
沈知闲在激流中穿梭,冰皇枪点碎无数浪涛,借水力反震,一□□向画中世界的“苏破玉”。枪尖触及画影的瞬间,苏破玉本体却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处山峦阴影中浮现,反手掷出一座山峰虚影!
“轰——!”
沈知闲被砸得吐血倒飞,周身护体罡气寸寸碎裂。但他毕竟是南摇国师,生死关头,他咬牙运功,冰皇枪爆发出刺目蓝光,竟硬生生在万序山河图中撕开一道裂隙!
两人自此陷入近身搏杀。画卷之内,时间与空间皆乱。这一刻苏破玉还在江南烟雨中挥剑,下一刻沈知闲已在塞北荒漠中枪挑咽喉。八百回合,不分胜负。
苏破玉脸色越来越苍白。操控万序山河图消耗太大,而沈知闲的冰皇枪却越战越凶,寒气几乎冻结了他的经脉。
“你赢不了我……苏破玉,你变弱了!”沈知闲狞笑着,一枪贯穿苏破玉肩胛,顺势将他甩出画卷世界。
现实雨幕中,苏破玉重重砸落在地,筋骨欲碎。沈知闲脚踏冰龙,居高临下,枪尖直指其眉心,必杀一击即将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苏破玉却闭上了双眼。
“知闲……为何你会变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伤势,反而将全身灵力、精血乃至神魂疯狂燃烧。万序山河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体内。
“以身为图,以魂为笔……法天象地,万法归一!”
“咔嚓——”
苏破玉的身躯在雷光中暴涨,转眼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彩色巨人!这不再是单纯的法相,而是万序山河图的实体化。巨人的每一寸肌肤上都流淌着江河纹理,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山脉脉络。
沈知闲惊恐抬头,只见那只遮天蔽日的彩色巨掌缓缓压下,掌纹中甚至能看到星辰幻灭的景象。
“不——!”
冰皇枪在巨掌下哀鸣落尽,沈知闲拼尽全力布下的冰墙如蛋壳般崩塌。彩色巨掌拍落,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将沈知闲的存在从“山河图”的规则中抹去!
“噗!”
烟尘散尽,苏破玉恢复了常人大小,单膝跪在泥水中,七窍都在流血。而沈知闲则如断了线的风筝,瘫在十丈外的废墟里,气息奄奄。
万序山河图卷轴飘落回苏破玉手中。
苏破玉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曾经如弟弟般依赖自己的青年,如今却如烂泥般瘫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苦笑一声,撑着地面,用阵旗布传送阵踉跄着消失在雨夜。
这一战,他胜得惨烈,彻底斩断了对沈知闲的最后一丝念想。
潮生殿,真的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