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玉卸去易容,满座哗然。
沈知闲面色阴沉,厉声质问:“是你?…罪人!还敢在此地!”
苏破玉抬眸,伤佛声厮力竭,积压数月情绪发泄出来:“我师尊好心收留你,没想到潮生殿反遭此劫,看来真是我将你惯得无法无天!”
此城本就多雨,又逢雨季,天色阴暗,仿佛马上下雨。
林祈安淡然落座,眼神打量苏破玉。这位不可一世、心比天高的潮生殿主,如今在与最信认之人对质,仿佛不相信事实。
林祈安低声轻叹:“多少岁月,你还是如此…”
苏破玉站在台上,四周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凄凉,林祈安闭上眼睛,好像有许多不得已,或许只能如此…
沈知闲冷笑:“杀死客青城的剑,就是你捅的。”
苏破玉至今无法相信为何挚友会变成这样,曾浴血奋战,即使重伤濒死也要护苏破玉周全的挚友要将他置于死地。
或许从沈知闲在九族被灭后,眼中所有的事皆为复仇,不过更可能为了他自己。
沈知闲缓缓上前,召冰皇枪到手中,寒气围绕沈知闲身体:“我不想做你的陪衬,凭什么你集天地机缘于一身,我却身陷泥沼中?”
“你来这是为了让我被世人唾骂,安上罪人名头?不得好死?曝尸荒野?我哪里对不住你?”苏破玉崩溃道。
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要让他死。
这比失去潮生殿主之位更难受,潮生殿已经不再姓苏了,这个钟鸣鼎食之家,也是顶天立地的修仙宗门,从此易主了。
苏破玉的亲信自然会被铲除,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沈知闲声若洪钟:“潮生殿主苏破玉,诛杀仙门弟子无数,设局岐山,修炼邪功,今日,我南摇国师沈知闲替天行道!”
话罢,冰皇枪仿佛与天地共鸣,却在触及苏破玉的瞬间,被一道柔和的白光挡住——是双鱼佩,是客青城生前送他的双鱼佩。
“沈知闲,”苏破玉声音颤抖,“你可知,当年潮生殿收留你时,我用自己的修为为你挡了一次天罚?你可知,我为你寻遍天下灵药,熬干了三座灵脉?你复仇的刀,不该砍向恩人,更不该用我的血,染红你的‘替天行道’。”
沈知闲的枪势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恨意覆盖:“你懂什么?你是既得利益者,我是被遗弃的蝼蚁!我要你死,要永昌国为你陪葬!”他猛地挥枪,冰皇枪爆发出刺骨寒气,苏破玉硬生生用曦和剑挡住余劲,嘴角溢出鲜血,却仍直视沈知闲:“我…我从未想过让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
苏破玉血色光芒消散,露出苍白的脸:“沈知闲,你要记住,今日你要亲手杀的,是那个把你当弟弟、替你扛下所有风雨的苏破玉。若永昌没了,我苏破玉也不独活了。但你…永远是个罪人。”
沈知闲的手颤抖起来,冰皇枪的光芒忽明忽暗。天空中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背叛与救赎悲泣。
台下众人更多是不名所以,根本不明白真相,在大势所趋之下,纷纷高喊:“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苏破玉无视声音,向沈知闲厮喊:“我知你对权力渴望,潮生殿大小权力便让给你,你呢?”
沈知闲眼底尽是凉薄,长枪指向苏破玉,分明要殊死一战。
苏破玉擦了擦眼泪:“好…好。好!我一路负伤,从未发挥全部实力,今日…”
沈知闲:“别说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制内心的翻涌。冰皇枪的寒光在他眼底映出冷硬的轮廓,可握枪的手却紧得骨节泛白——那不是杀伐的决心,而是挣扎的痛苦。
苏破玉忽然笑了,笑声混着雨水和血水,凄厉又悲壮:“你怕了?怕面对那个‘罪人’苏破玉,也怕面对那个被你抛弃的潮生殿?”他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修为,此地的大阵余波在他身后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每一道光雨都映着他破碎的面容,“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洗清你的罪孽?就能让南摇真正属于你?沈知闲,你错了。潮生殿的根基,从来不是权柄,是我和你一起扛过的风雨,是你当年跪在雪地里求师尊收留时的眼神!”
沈知闲的枪势微微一滞,冰皇枪的光芒忽明忽暗。他望着苏破玉,那个曾与他并肩看遍山河、为他挡下天罚的少年,如今满身疮痍,却仍倔强地站在雨幕里,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孤松。
“我…我没有…”沈知闲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的凉薄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深处的挣扎与悔恨,“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不想再做你的影子…”
“影子?”苏破玉向前踏出一步,血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花,“那你可知,我宁愿做你的影子,也不愿你成为如今这般模样!你为了所谓的‘家’,为了所谓的‘权力’,就要亲手毁掉我们的一切吗?”
沈知闲的身体晃了晃,冰皇枪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一瞬。台下的喧哗声似乎也远了,只剩下暴雨敲打地面的轰鸣,和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住口!”他厉声喝道,可这一次,声音里没了底气,只剩绝望的挣扎,“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