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姿闻言看向他,见他眼神微抬,几不可察地朝自己示意了一下。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让她确立权威、将人彻底收归己用的意思,也是宫中的惯例。她本图省事,没想走这流程,但此刻只得绞尽脑汁想了想,指着那圆脸宫女道:“你去管着我嫁妆箱笼,需得心灵手巧,便叫巧风吧。”又指向那清秀宫女,“你来近身伺候,盼你如茵草般贴心细致,便叫盼茵。可记住了?”
两名宫女立刻磕头谢恩:“谢福晋赐名,奴婢巧风/盼茵记住了。”
安排完贴身伺候的人,晏姿心想,这院子里的其他杂事向来由胤禛的心腹太监苏培盛等人管着,井井有条,自己初来乍到,早晚又要出宫,便不打算插手。
谁知她刚挥挥手让管事姑姑带着剩下的人退下,胤禛却对侍立在旁的苏培盛吩咐道:“往后宫里和内务府送来的月例银子、份例东西,都先送到福晋这里过目,由福晋裁定如何分发使用,再行支取。”
苏培盛立刻躬身应道:“嗻!奴才遵命。”态度恭谨无比。
晏姿微微一愣,看向胤禛。这等于将皇子院落的财政大权直接交给了她。胤禛并未看她,只淡淡道:“既是一家之主母,这些便该你管着。心中有数,方能行事有度。”
晏姿心中了然,这是他对她地位的确认和支持。她收敛心神,端正神色,对苏培盛道:“既如此,便有劳苏公公日后多费心协助了。”
“不敢,伺候爷和福晋是奴才的本分。”苏培盛忙道。
接下来几日,晏姿便真正开始履行皇子福晋的职责。每日清晨需按时起身,梳妆打扮后,若无不妥,便需前往承乾宫向佟贵妃请安,若佟贵妃精神不济,则需去永和宫向德妃请安,聆听训示,有时也会遇到其他前来请安的嫔妃或福晋,需得应对周全。
回到阿哥所,则要开始熟悉宫中账目、份例规矩。哪些是内务府按例供给,哪些需要额外打点,各宫主子、管事太监的喜好忌讳,都需要一一了解记下。她还需整理登记自己的嫁妆,将一些易于携带又时常需用的首饰、衣料、银钱等物清点出来,方便取用。
此外,宫中大小节庆、各位主子生辰的礼单需提前预备,虽有大规矩可循,但其中分寸拿捏,却极见心思。胤禛虽不过问细节,但晏姿知道,这些事若处理不当,损的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体面。
宫里的日子,表面看来总是和风细雨,人人脸上都堆着三分笑。晏姿头顶虽压着两位婆婆——佟贵妃病中多静养,且真心疼爱胤禛,待她自是宽和;德妃虽客气疏离,却也从不刻意刁难——因此她并未觉得有何为难之处。
她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婚后第九日的归宁省亲上。这或许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能光明正大、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了。
内务府按例送来了归宁的礼单,无非是些宫缎、药材、御酒、点心等物,体面周全,却透着官样的冷淡。胤禛看过,又提笔添了几样贵重药材和古玩,吩咐苏培盛:“拿去记档。”转而看向晏姿,语气缓和道:“若还觉得简薄,库里还有些好东西,你私下再添些带去,不走明路便是。”
晏姿却摇摇头,目光望向宫墙之外,轻声道:“礼品都是次要的,人能回去,能亲眼见见父亲、弟弟妹妹,才是顶要紧的。”
归宁之日,天未亮便起身梳妆。按品大妆后,与胤禛一同按制走了该走的程序,方才在仪仗簇拥下,乘着宫车,往林府而去。
林府早已中门大开,洒扫一新。林如海强抑激动,带着承安及一众仆役在门外迎候。仪仗至,胤禛先下车,晏姿随后。夫妇二人接受跪拜,胤禛抬手虚扶:“岳父大人请起,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语气虽仍平淡,却已算得上十分客气。
林如海连称“不敢”,将二人迎入府中。前厅叙话片刻,胤禛便由林如海、承安陪着,往书房说话。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李卫竟也在座作陪。原来李姨娘自知身份不便在这种场合露面,又实在担心女儿,便硬是求了弟弟李卫过来,叮嘱他:“你如今好歹也是个官身,又得四爷看重,代阿姐在外头好好看着,瞧瞧大姑娘气色如何,举止可还如意?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