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萧眀曜转过身来,一张瘦削的长脸,五官却颇为俊秀,自有一种沉稳的亲和。
“一家人不必多礼。”萧眀曜见高冶行礼,快步上前来扶住他,待二人落座,他又问,“休养得如何了?我瞧你还要拄着杖走路,是不是大夫不行,不如请太医来看看?”
“谢殿下关怀,臣好多了,不日便可恢复如常,不必请太医。”高冶言语间谦恭非常,他提起茶壶给萧眀曜续了茶水,便沉默下来。
“病了多日,今日一见,气色却更胜从前,看来衡舟你被照顾得很好。”萧眀曜笑了笑,意有所指,“传闻中的人在何处,怎么不引我见见?”
萧眀曜和高冶是自少年起的朋友,高冶还曾伴过读,情分比常人更好些,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忌讳,向来不苟言笑的高冶难得露出个轻快的笑来:“她已歇下了,日后总有机会相见的。”
萧眀曜纳罕,近来流言蜚语纷纷扰扰,都传到他耳朵里去了,眼下看来,并未对高冶造成什么影响,他便更好奇了,问道:“衡舟,你可是认真的?”
“殿下,我打算明年与她成婚。”高冶浅笑,语气肯定。
箫明煦惊讶地看他一眼,他这是打算服丧期满就成婚,竟如此迫不及待。
“到时候我一定来喝你这杯喜酒。”箫明煦笑道,脸上似有忧色一掠而过,他敛了笑,长叹一声,“衡舟啊,现在朝廷大乱,父皇龙体欠安,已不能日日临朝,你的腿伤何时能好,我这里也离不开你。”
高冶受伤前,北狄细作的案子正在风口浪尖,且他力荐的内阁候选人张清又与高冶一派人因入阁有所摩擦,偏在此时,高冶伤了腿,北狄一案无人盯着,彻底乱了,本来案情的发展朝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而去,现在却已乱成一团浆糊。
张清没了高冶这个竞争对手,理应事事顺遂,但后来,反倒处处碰壁,渐渐力不从心起来。
他一面怀疑张清若入内阁后,对自己的助力究竟能有多少,一面才开始意识到,从前高聿留下的人脉和高冶暗中经营的势力,在朝中已是盘根错节,竟能左右自己的政令推行。
“臣亦心焦不已,只是张大人与微臣政见不合,此时臣若回去,免不了与他有所争执,臣怕给殿下乱上添乱。”高冶满脸谦和,微皱着眉,很是为难。
萧眀曜笑容淡了些,终于说出思索了许久的话:“衡舟,张清确实能力不足,是我看走了眼,这入阁人选,我看,是非你莫属。你我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是亲戚,我自然更信你。”
“微臣不敢。”高冶似有惶恐,起身作一长揖,一拜到底,“臣年纪轻,阅历又浅,如何能进内阁,万万不可。”
萧眀曜扶住他,脸上笑微微的:“学识上,你可与老儒师一比高下,入朝后,又给朝廷开源节流,才不至于让国库因战亏空,每年的考评又是一等的好,况且你父亲又曾是内阁成员,父皇每每提到你,向来只有赞赏,你入阁有何不可。”
“不敢,臣不过凭殿下的命令去做事罢了,能有今日,都是殿下的提携。”
“如此你更不可妄自菲薄,你若能入阁,于我们的大业有益,现下睿王虎视眈眈,衡舟,你要助我一臂之力。”
“臣自当肝脑涂地。”高冶跪下,行礼。
两人长谈至深夜,萧眀曜要走,高冶再三留之,最后送他到巷口才回了宅子。
悬着的靴子终于落地,高冶心中畅快不已,闲步至园中,见黑暗中树木萧条,便忆起今日在梅林中的美景,想着来日要在园中种上几株,这样到了冬日,姚窕也能在家中赏景。
心思回转,又想到婚期上去,回了房盘算着要将在郊外养老的奶娘请来,操办一应婚礼所需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起来,高冶便让人架着马车去请奶娘,他过几日便要销假回户部,要先将诸事安排好。
姚窕晨间头还是有些疼,便少吃了几口粥,高冶命人去熬了醒酒汤,提起接奶娘来操办婚礼的事。
姚窕愣了下,没有说话。
高冶看她一眼,笑容淡了些,给她夹一只冬笋素饺,听见她迟疑的声音:“是不是,太快了些。”
“一年的筹备时间总是要的。”高冶握住她桌下的手,她指尖微凉,他把她的手包进手掌之中,“天越发冷了,早起多加件衣裳,房间里炭火足不足,要不要再添个炭盆。”
姚窕摇摇头:“不用了,很暖和。衡舟哥哥,我今日可以跟你一起去书房待着吗?”
高冶笑容又淡了些,看她吃了口素饺,才说:“过几日我便要回去点卯了,这两天来找我的人会多些,书房里吵,不如你自己待着清净。”
姚窕两手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可我就想和你在一块,我不怕吵,有人来了我就到屏风后去,绝不发出一点声音,好不好嘛,衡舟哥哥。”
高冶扛不住她软磨硬泡,便答应了。
从前他的书房,任何人都不许进去,别说是议事的时候有人在旁,可为了她,这些好像都不再重要了,马上要开始忙碌,他也想多和她待在一处。
这天来访的人果然不少,总是两人说几句,便有人上门,到了下半日,姚窕更是一直在屏风后看书,他们议事的声音嗡嗡嗡的,听得她越发困倦,便在榻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身上多了条被子,那边却还是有人在说话。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杯,杯子落在地毯上,那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个来访的人面面相觑,他们说了那么久,完全不知道边上竟有人在。
高冶笑着结束了谈话,让几人回去了。
姚窕探出脑袋,不好意思起来:“衡舟哥哥,是不是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