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处理那些流言,真真假假,随之而去。
连日里衙门的事情,他也任之堆叠成山,每日早早下衙,回烟巷宅子陪着姚窕。
姚窕醒后,他依然如此。
她似乎是失了魂一般,与人说话经常发愣,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不记得了,许多事也忘记了。
高冶每日陪她晒太阳,喂她吃粥喝药,她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总是蹙着眉头,又猝然惊醒,神思恍惚,失魂落魄,他便轻轻抱着她,温声安慰。
他想着,忘了也好,他绝不能忍受她的厌恶。
他慢慢地开始享受着她依赖自己的日子,夜里惊醒她总要自己的陪伴,他便歇在外间的榻上,听见声响就进去哄她睡觉,有时进去了,发现只是自己的幻听,他便坐在床沿,轻握着她的手,慢慢地,就睡着了,再醒来,两人同睡一床,而他还握着她的手。
天气愈发地冷起来,每天晨起,草上皆是一层薄霜。她害怕黑暗,天一亮便起来,要坐在阳光下吃饭发呆,他怕她冻着,让人做了兔毛的斗篷,上朝之前,将她裹好,嘱咐她要好好吃饭,他抱着她,怀里暖融融的,她从斗篷里露出脸来,眼神澄净,像只小白兔子,不舍地凝望他。
他们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过上了他曾想过的最好的日子,他自私地认为,这样很好,如果一辈子这样,也很好。
有一天他靠在床边睡着了,一直睡到夜半,醒来时发现她盯着自己看,不知看了多久,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朦胧的雾气,变得清明起来。
“衡舟哥哥……”她的目光过于冷静,他的心不知为何高高地提了起来。
他又想起尤令缇的话。
他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一些:“怎么了?”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她垂下眸子,神情淡淡。
他想去握她的手,但他没伸手,他竟然,不敢。
“就是,他们将我绑走的那天,他们……”姚窕忽然落下泪来,咬紧了牙,一阵阵心悸。
“都过去了。”高冶见不得她哭,身子前倾,揽住她,却感受到她僵着身子,不似往常那般亲近,他略有忐忑,去握她的手,她一动不动,但很快,她回握他的手,高冶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已被处置,没事了,往后不会再有人暗害你。”
“如何处置的?”姚窕贴紧他的身体,像蛇一般,她的呼吸在他的脖颈之间缠绕,他开始觉得难耐,压抑着呼吸道:“他们都死了。”
“那尤令缇呢?”姚窕抱住他的腰,身子轻颤。
“她已回了尤家,我休了她。”高冶低头去看她的眼睛,见那眸子里满是脆弱的哀伤,他抬手轻抚她的眼睛,“是我不好,窕窕……”
“他们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姚窕泪如雨下,神情绝望,“我在地下,听见有土落下来,是他们在埋我!”
“窕窕!都忘了吧……”高冶扣住她的后脑,心中阵阵痛楚。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姚窕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他轻抚她的头发,她终于安静下来。
“衡舟哥哥。”她声音极弱,高冶松开她,姚窕直起身子,跪坐在床上,和他平视,他看见她脸上又出现那种恍惚的神情,望着他,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喃喃道,“害我的人,他们都该死。”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因为泪水而显得分外柔美,他伸手去抚摸她的脸,轻声安慰:“以后有我,别害怕。”
她的鼻尖泛着粉色,嘴唇饱满而嫣红,这段时日以来的静养,令她的脸颊又长了些肉回来,因而显得面若桃花,莹白润泽。
她总是澄明透彻的眼睛此刻含情带怯,慢慢地靠近了,她环上他的脖颈,轻啄他的唇角。
“衡舟哥哥……”她柔软的嗓音似能渗出蜜水来,低低地唤他。
他呼吸不稳,终是迎上前去,抱着她深吻。
她低吟几声,如那夜莺啼鸣,婉转多情。
他的欲念愈深,总觉得,那个素雅如兰花的窕窕,此刻却如妖魅一般,轻易夺去了他的心智。
二人相缠,他吻她的锁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弓,绷得发痛。
他渐渐清醒,扣住她的腕子,眼角泛红,满面旖旎:“窕窕,不可。等我娶你。”
姚窕的眼睛从迷乱转而一瞬清明,她笑了,将自己埋在他的胸前,许久才说:“衡舟哥哥,我便嫁你,可不许食言。”
他吻她的额头,此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蔓延至他的心中。
可他没看到自己怀中的姚窕,下一瞬她的面色已冷若冰霜,双眸中淌出厌恶之色,握紧了双手。
往后的几日,姚窕一如从前亲近他,高冶才放下心来。
姚窕自完全清醒后,日常起居仍是由磬竹照顾,高冶便不再睡在外间,把自己的卧房给姚窕长住,他则睡在不远处的一间厢房中。
烟袋巷宅子是三进小院,是他早年间置办的私产。
第一进是一间堂屋,两间耳房,是会见来人的地方。
第二进有两排厢房,一间正房,是他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
第二进后有一方小花园,虽不大,却也精致,院中种着数棵西府海棠,和数株兰草月季等,花园后,有两排厢房,一间大正房及几间侧屋。
院中人丁简单,第二进后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允许被出入,有暗卫在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