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聿眯起眼睛,反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连装也不装了。”
“儿子不敢。”高冶眼皮都未抬一下,冷淡回应。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忤逆父母,觊觎弟妻,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不孝不悌的歹毒心思!”
高聿抬手将手边的茶盏拂落,茶水沾湿高冶的下袍,他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儿子并非圣人,还请父亲成全。”
高聿见他平静无澜的模样,冷脸问道:“听说你已去尤家同你岳丈提了和离?”
“是。”
“他可同意了?”
“是。”
“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何?”
“并不为何,只因心悦于她。”
看高冶油盐不进的模样,高聿心中知晓他是问不出什么了,他了解他的儿子,他不是莽撞的人,所做之事必定有着其他目的。
“回去罢。”
高冶行礼,退出房间。
高聿的身体一下子陷进太师椅中,显得有些佝偻。
仕途走到尽头,从前聚集在身边的人也逐渐散去,儿子意欲取代自己,身体也越发不好,如今,竟有几分日薄西山之气象。
“老爷。”门外走进来个粉衫少女,秀丽婀娜,眉目含情,“您该喝参茶了。”
高聿的双目攫住面前之人的面容,那鲜妍的笑容令他心中的暮气一扫而空,生出一股激荡的澎湃。
他将参茶饮尽,直起了背,起身往外走,院里的管事迎上前来:“老爷,您要去哪里?”
“去荣信园。”高聿加快脚下的步子,身后马上跟上几个人,提着灯笼随他去了。
荣信园中高老夫人洗漱过后,正要歇下,忽听人来报高聿来了。
她心中有异,披了衣裳到了正堂,高聿见了她便说:“冶儿的事,你要如何处置?”
高老夫人坐下来,神色不变:“那姚氏无论生死,都只能是淮儿的妻。”
高聿看她一眼,心下了然:“你要何时去做?”
“淮儿出殡那日,往后众人只会知道,淮儿之妻姚氏,难舍其夫,守节殉情。”高老夫人说得极慢,语气之中有种决绝。
“那我便让我身边的管事那日来帮手,他在府里管了多年的庶务,说话做事更便宜。”高聿叹口气,“幼鸟得修剪过羽翼,才能飞得更远,你我为人父母,总不能看孩子走上绝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语。
几日之后,到了高淮出殡之日。
才过寅时,高冶便起了身,今日他要去送葬,还有一应事宜待他处理。
吃过早膳往外走,在院中停住了脚步,他看眼姚窕的厢房,低声吩咐道:“将院子守好。”
姜立应着,送高冶出了院子。
院门被关上,远处的两个人探出头来,看着高冶走远了,其中一人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太阳刚露出点头,十数个手持棍棒的家仆悄悄聚拢而来,围在院门外。
等曦光铺满园子的角落,院门被人从内打开,丫头才刚迈了只脚出来,便被人按住了。
为首的管事低声喝道:“冲!捉姚氏!”
院里,姚窕才起了床,正在洁面,忽听见院中喧闹声传来,她转身去看,房门被人踹开,几个身着家仆衣服的男人冲了进来,一看见她便叫道:“快将她绑起来!”
姚窕磬竹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几人按下,三两下被绑住了身体手脚,姚窕口中被塞入棉布,被押着往外走。
一出门,才看见院里已跪了一地的人,都是高冶院中的仆从,还有姜立,被绑在树上,看见姚窕被人推出来,姜立嘴里喊着什么,他身边的人一掌过去,他嘴角便留下了血。
姚窕想挣脱,奈何身边之人力气太大。
眼前一黑,姚窕被麻袋罩住,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她凭着知觉,知道她已出了院门,往院子前头去了。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在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
麻袋被人掀开,姚窕被刺目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她在高淮从前住过的院子里,院子中央摆着桌子,桌上供着一应法事用的幡、符等物,桌前站着个身穿法衣的道士,不远处站着的,是高老夫人。
她口中被塞着棉布,说不出话,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那道士迎头洒了一盆水,鼻间有怪异的味道,她的头开始发晕,只听见那道士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老夫人,您看,道长刚洒了符水,她便受不住了,果然是个妖孽!”江婆子又惊又怕,捂嘴道。
高老夫人眼中几乎迸出火来,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开始兴奋起来,这个祸害了她两个儿子的妖孽,终于要被除掉了!
姚窕又被绑到一根木柱上,那道士拿着根鞭子,狠狠往她身上抽去,一边嘴里说着“妖孽现形”,不一会儿,他拿着张符纸,烧在碗中,又添了水进去,洒在姚窕身上脸上,很快,姚窕脸上手上开始泛红。
德元转身走到高老夫人面前,说道:“老夫人,现妖孽已现形,等会儿喂她喝下符水,便可处置了。”
高老夫人念了声法号,又道谢一番。
德元拿了一叠符纸来:“这些符纸一半贴在她身上,一半贴在棺材上,此事便可了了。”
“多谢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