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璟濯那双惯常带着慵懒笑意的灰蓝色桃花眼此刻也染上认真：“行了，快去吧。”

目送慕子昂的车子驶离，戚璟濯才转身，在管家的引导下走向二楼的阳光房。

沈黎抱着再次睡着的桐桐坐在阳光房的摇椅里，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慕子昂车子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女儿柔嫩的小手背。

那份心慌，并没有因为慕子昂的承诺而消失，反而在独处的寂静和等待中，发酵得更加清晰。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女儿襁褓的边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桐桐，爸爸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你有一丁点不好，害怕自己不够格做你的依靠，害怕这历经千辛万苦才握在手里的，温暖的光，不知何时又会熄灭。

“沈总，方便进来吗？”戚璟濯的声音在门口轻轻响起，温和有礼。

“喵~” 几乎同时，一声软软的猫叫传来。

戚璟濯这才注意到，一只蓝眼雪白的长毛英短，正优雅地趴在阳光房角落的羊毛地毯上，琉璃似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婴儿房的方向——是岁岁。

它前几天被送去做了全面的驱虫和疫苗接种，在确认对新生儿绝对安全后，昨晚才被接回家。

刚回来的岁岁就敏锐地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气息微弱的新成员，以及两位父亲注意力不可避免的转移，它有些困惑，但并未吵闹，只是安静地观察着。

沈黎也看到了岁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意，也有温柔。他抱着桐桐站起身，走向门口的戚璟濯，动作轻柔地将还在熟睡的女儿递过去：“戚总，麻烦你抱一下，就像这样，托住她的头颈和后背……”

戚璟濯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了这个软乎乎的小生命——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婴儿，感觉比当年第一次主持百亿并购案的签约仪式还要紧张千万倍，生怕自己用力不对。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同时下意识释放出极淡的自己信息素中最为温和宁静的那部分气息——清冽而沉稳的金丝楠木信息素，希望能给小家伙一点安抚。

沈黎看着戚璟濯如临大敌却极力掩饰的样子，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戚总不必太紧张，桐桐很乖。”

他转身走向岁岁，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岁岁，对不起，这些天忽略你了。这是妹妹，桐桐。她还太小，现在不能跟你玩。等你和妹妹都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岁岁似乎听懂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蹭过来，反而向后微微退了小半步，只是那双蓝眼睛里没有生气，反而有种“我明白”的懂事。

它仰头看着沈黎，喉咙里发出表示舒服的咕噜声，仿佛在说：“我知道，我不会靠近妹妹的。”

沈黎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酸。他伸出手想摸摸岁岁的头，岁岁却偏头躲开了，只是咕噜声更响了些。

“岁岁……在生爸爸的气吗？”沈黎的声音有些哑。

岁岁摇了摇头，用脑袋虚虚地碰了碰沈黎悬空的手心，然后继续乖巧地趴回原地，远远地望着。

沈黎收回手，眼眶有些发热。

连岁岁都这么懂事……

“岁岁好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那现在，就先远远地看着妹妹，保护妹妹，好不好？等妹妹再长大些，就让你们一起玩。”

岁岁“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晃动，像是在答应。

只是此时的戚总处境有点微妙——他怀里的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两只短短的小胳膊，竟然试图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还往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发出愉悦的“咿呀”声。

戚璟濯身体瞬间僵住，动都不敢动，冷汗差点下来：“沈总……救命……”他声音都发颤了，这辈子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早知如此，他宁愿在公司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难缠的对手！

他怀里的桐桐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小手胡乱挥舞着。

“抱歉，戚总……”沈黎连忙过来，小心地将桐桐抱回自己怀里，轻声哄着，“桐桐乖，不能那样抱叔叔。来，爸爸抱。”

离开戚璟濯怀抱时，桐桐明显有些不乐意，小嘴扁了扁，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戚璟濯，小手朝他那个方向伸着。

“桐桐……”沈黎抱好女儿，也察觉到了异样。女儿似乎……真的格外喜欢戚璟濯？他看向戚璟濯，带着些许困惑和淡淡的笑意，“戚总，桐桐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这话要是让慕子昂那醋缸听到，”戚璟濯松了口气，苦笑着整理了一下被小家伙蹭得有些乱的衣领，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他回来非得用眼神把我凌迟了不可。”

沈黎闻言，忍俊不禁，低低笑了一声。怀里的桐桐看到父亲笑了，也跟着发出“咯咯”的清脆的笑声，那纯净快乐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瞬间照亮了沈黎阴霾的心绪，让他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我的桐桐，怎么这么爱笑啊。”沈黎轻声说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小脸。

然而，在一旁仔细研读过心理学观察力敏锐的戚璟濯，却从沈黎这句充满爱意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那份“爱”背后隐约的，过度的紧张。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斟酌着开口：“沈总……”

“嗯，我没事。”沈黎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迅速打断，抱着女儿转身，轻轻摇晃着，走回阳光房的摇椅边，“戚总，进来坐吧。”

戚璟濯看着沈黎看似平静却隐隐透出逃避意味的背影，没再多言，只是脱下鞋，赤足踩上铺满整个房间的柔软长绒地毯，跟着走了进去。

地毯太厚太软，他走得有些小心翼翼。

桐桐看到他靠近，又兴奋地挥动起小手，咿咿呀呀地，显然还想让他抱。

戚璟濯这次没那么紧张了，反而觉得有趣：“看来桐桐是真的不认生，还格外给面子。”他试探着解释，“可能……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味道？金丝楠木，比较沉稳安宁，或许小孩子会觉得安心？”他特意说明，因为知道沈黎是Beta，无法感知信息素。

沈黎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心思似乎并不在此。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无意识地又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是有些发闷，像压着一块石头。

戚璟濯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和瞬间拧起的眉。

他走近一些，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放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朋友间闲聊的松弛感，而非专业审视：“沈总，不瞒你说，我大学时辅修过心理学，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专家，但也算略知皮毛。有时候，心里的事说出来，哪怕只是倾诉，也会感觉轻松一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只是个安静的听众。”

沈黎抱着女儿，目光落在桐桐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那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抱歉，戚总。谢谢你。只是……有些事，连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戚璟濯心中一沉。

这种将内心世界彻底封闭，拒绝沟通的状态，恰恰是心理干预中最棘手的情况之一。

他不再追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聊起一些轻松的见闻，偶尔逗弄一下沈黎怀里的桐桐。

阳光房内，气氛看似缓和下来，只有岁岁偶尔的咕噜声和桐桐细小的咿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