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西山别墅——
在慕子昂近乎哀求的连环通讯轰炸下，戚璟濯最终还是纡尊降贵地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管家恭敬地将他引入客厅。
当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沈黎身上时，那双迷人的灰蓝色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这就是让慕子昂那家伙魂牵梦绕、甚至不惜自残腺体的Beta？
平心而论，沈黎的容貌并非那种极具冲击性的艳丽，更偏向于清俊温润，但胜在气质干净剔透，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带着些许孕期的疲惫，却依然沉静，像蕴着一汪清泉。只是这泉水中，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忧思。
戚璟濯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挂起专业而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沈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子昂请来的心理咨询顾问，我姓戚。”他巧妙地避开了“医生”这个可能引起警惕的称呼。
沈黎闻声抬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也有片刻的愣神——眼前的Alpha容貌极为出色，甚至带着几分混血特有的精致妖孽感，比慕子昂更显俊美。
而且，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温和优雅中透着疏离，诱人探寻却又难以靠近。
“你……你好。”沈黎压下心头的疑惑，慕子昂为什么要突然给他请心理医生？是觉得他情绪不稳定吗？他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点了点头，“戚顾问。”
今天恰巧鹿茸请假了，福利院有个孩子生病闹着要他陪。此刻别墅里除了佣人，只剩他一人面对这位突如其来的“顾问”。
戚璟濯笑容和煦，从善如流地在侧方沙发坐下，谈话技巧高超，并不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如同朋友闲谈般，从孕期常见的情绪波动聊起，语气温和，极富感染力。
沈黎不得不承认，和这样的人交谈是轻松的。对方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询问他最近的睡眠、食欲以及情绪状况，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聊了一阵后，戚璟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真诚：“沈总，请原谅我的直白。作为一名顾问，我能感觉到您心里装着事，而且不轻。长期的情绪压抑，对您自身和胎儿的健康都非常不利。有些问题，说出来或许无法立刻解决，但至少是一个宣泄的出口。”
沈黎神色黯淡了几分，扶着沙发扶手想要借力缓缓起身，戚璟濯立刻起身，绅士地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沈黎轻声道谢，然后摇了摇头：“谢谢戚顾问关心……只是我习惯了自己处理问题，不太习惯向陌生人倾吐私事。”
戚璟濯看着他明明不适却强撑的样子，语气愈发诚恳：“沈总，您这样独自硬扛，才更让人担心。您是害怕我会将谈话内容告知子昂吗？请放心，职业道德和客户的隐私在我这里是第一位的。”
“不是这个原因……”沈黎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正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助理小唐。
沈黎的心莫名一紧，对戚璟濯说了声“抱歉”，立刻接起电话：“小唐，公司情况怎么样了？”
…………
盛华公司，战略发展部办公室——
电话那头，小唐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沈、沈总……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办公室内，气氛剑拔弩张。
慕时樾脸色阴沉地看着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姿态嚣张的路柏衍，语气冷淡：“路少，真是令我意外。无隅集团的总经理，日理万机，怎么会对盛华这么个小小的、甚至还没过亿的项目感兴趣？”
路柏衍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把玩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啧，我也好奇得很。流芳的副总，手头几个十亿的大项目不去盯着，跑来欺负一个小公司的小部门，抢这点蚊子腿肉——慕副总，您是最近太闲了，还是……能力仅限于此，只够来这种地方找存在感？”
慕时樾眼角抽搐了一下，反唇相讥：“我再闲，也比不上路少清闲。放着家里几百亿的产业不管，跑来盛华这小庙里瞎掺和。”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夹枪带棒，恭维话里藏着最锋利的讽刺。
空气中，两股强大的Alpha信息素虽未完全释放，却已隐隐对抗，让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低得吓人，玻璃窗似乎都在轻微嗡鸣。
部门王组长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只保温杯，一把将它紧紧搂进怀里，蹭到小唐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唐，再、再催催沈总？这二位爷看起来……不像来谈项目的，像来拆房子的啊！真要打起来可咋整！”
小唐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联、联系了……但是我怕沈总他……”他话未说完，电话那头的沈黎已经听出了端倪。
“小唐，把电话给慕时樾。”沈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慕时樾挑眉，接过手机，挑衅道：“哎呀~嫂嫂，终于舍得打电话过来了？也没想干什么，就是觉得盛华这边业务有点问题，需要重新评估。毕竟，流芳也算是盛华的股东之一，我总得尽点监管的责任，您说是不是？”他故意把“监管”二字咬得极重。
“行使监督权？”沈黎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慕时樾，你在流芳的股份，够得上在盛华董事会拥有一席之地吗？仗着一个莫须有的名头就想来指手画脚，你的脸皮厚度倒是每次都让我刮目相看。”
“……”慕时樾脸上的假笑一僵，随即变得更冷，“嫂嫂，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多伤感情。”他语气倏然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就说，我有没有权力，让你，还有你手下这群……呵，‘精英’，今天就收拾东西滚蛋呢？”
“仗势欺人的混蛋！”安安忍不住怒骂。
“对呀，我就是有这个势，”慕时樾语气愈发轻佻得意，“嫂嫂，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跟你打拼这么久的人，因为你一个人搞特殊待遇、长期离岗而集体失业吧？”他故意放大声音，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放屁！要不是沈总，盛华早破产八百年了！你现在过河拆桥！”王组长气得一拍桌子。
慕时樾夸张地挑眉：“哦？是吗？那你们以为，当初盛华为什么能拿到慕子昂的投资？真以为是因为你们沈总能力超群、独一无二？”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不过是因为你们沈总……给他睡了而已。这种靠身体上位的Omega手段，一个Beta用得也挺溜啊。”
“你他妈放狗屁！造谣诽谤！我跟你拼了！”小唐彻底炸了。
电话另一端的沈黎，沉默了。
那段不堪的初遇再次被撕开——那时盛华岌岌可危，他的确是为了寻求投资才去的那个宴会，被下药是意外，与慕子昂的那一夜更是混乱……
虽然后来慕子昂的投资确实挽救了盛华，但这始终是他心底一根难以拔除的刺。
戚璟濯敏锐地察觉到沈黎呼吸一滞，关切地问：“沈总？”
慕时樾听到这边的动静，嗤笑一声，更是打开了手机免提，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趣味：“不信？嫂嫂，要不要亲自给你的好下属们讲讲你的‘丰功伟绩’？别真以为是自己有多大本事。”他极尽嘲讽之能事。
“慕时樾，抢不到东西就只会满嘴喷粪了？”路柏衍终于收起手机，冷冰冰地开口，眼神轻蔑地扫过慕时樾，“也是，你这辈子，就算用尽下作手段，也爬不到沈黎现在的位置。毕竟，”他顿了顿，语气极尽侮辱，“不是谁都有那个‘本事’，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给钱给资源，还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你嘛，最多也就值个夜总会包夜的价。”
面对路柏衍的嘲讽，慕时樾不为所动，只是挑了挑眉。
“慕时樾，你觉得说这些有意义吗？”沈黎的声音平静，“慕子昂现在是我的合法伴侣，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唉~”慕时樾故作失望地长叹一声，突然关掉了免提，将手机凑到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阴毒的语气：“合法伴侣？呵……慕子昂是什么货色，你心里真没数？嫂嫂，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妈……还真是一样可怜。都是被人玩腻了就丢的命！”
…………
电话那头，慕时樾阴冷恶毒的话语，刺入沈黎耳中，随即狠狠扎进他心底最脆弱、最鲜血淋漓的旧伤疤上。
——你跟你的母亲一样可怜。
一瞬间，万籁俱寂。
沈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颜色。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并且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双总是冷静理智、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瞳孔急剧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一种近乎破碎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无法言说的巨大恐惧。
那不是愤怒，不是被侮辱的难堪，而是……被一句话彻底撕开所有伪装，将他最深的噩梦和最害怕的未来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的骇然与绝望。
他母亲的一生……
那无人知晓的苦楚与压抑，日夜积累最终无法排解的抑郁，最终决绝离开这个世界的冰冷……
以及他自己那十年寄人篱下，看尽眼色，拼命想要逃离的童年……
所有他拼命挣扎，用尽力气想要摆脱，绝不愿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的阴影，被慕时樾用最轻佻、最恶意的语气，一语道破。
“呃……”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痛吟溢出，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下坠痛感，从腹部猛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