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雩霖蹙了蹙眉:“什么样的聚会?环境嘈杂吗?人员复杂吗?”
“就普通的家宴。”慕子昂语气平淡,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怎么,您妻子怀孕的时候,都不跟家里人走动?”
“……”许雩霖冷笑一声,“我没有妻子。看来我刚才说的注意事项,您是一点没听进去。”他语气严肃起来,“环境不能太嘈杂,避免冲突和惊吓。孕期的Beta身体负担更重,情绪也更敏感脆弱,需要格外注意。”他看了一眼沈黎,最终对慕子昂道,“虽然他目前指标正常,但Beta妊娠本就风险更高,作为Alpha伴侣,请您务必谨慎。”
“好,知道了,多谢。”慕子昂敷衍地应了一句,转而低头对沈黎温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晚上的聚会,你就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有些人递过来的东西不要接,也不必理会。”
沈黎点了点头,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慕子昂的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慕子昂,如果……”
“不用害怕,”慕子昂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强势,“有我在,他们不敢说什么。”
……
这场所谓的家庭聚会,本质是慕子昂精心策划的一场对外宣告。
场地布置得奢华而浪漫,甚至准备了一对定制戒指。
他能给沈黎金钱、陪伴、表面的风光,唯独给不了真心。这一切,不过是他反抗父亲、巩固自己决策权的又一场表演。
在众多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中,慕子昂单膝跪地,为沈黎戴上了那枚冰冷的戒指。
他的动作优雅而虔诚,吻落在沈黎手背时,眼神专注得几乎能以假乱真。周围的喧闹、祝福或议论,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沈黎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涌起的并非喜悦,而是巨大的迷茫和不安。
这一切是真的吗?
慕子昂做的这些,是因为他,因为孩子,还是仅仅为了反抗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仪式暂歇,慕子昂让沈黎在原地等待,他自己则朝着刚才被气走的慕桑淮的方向走去——显然,他觉得刚才的气还没添够。
沈黎靠在一旁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光滑的表面,微微出神。孕期的他对噪音格外敏感,厅内的喧哗让他有些不适。
“哟,嫂嫂!”一个带着玩世不恭语调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沈黎抬眼,看到的是慕子昂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慕时樾,脸上带着稚气未脱却刻意摆出的轻浮笑容。
“一个人在这儿多闷啊,要不喝一杯?”他递过来一杯香槟。
沈黎记得慕子昂的叮嘱,不想理会,转身欲走,手腕却被慕时樾一把拉住。
“哎?嫂嫂,不愿意赏脸跟我说话?”慕时樾的声音带着玩味,同时,一股带有侵略性的沉香信息素悄然释放开来,试图压迫这个无法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
沈黎想抽回手,却发现这少年力气不小。他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敢用力挣扎,只能冷下声音:“放手。”
“嫂嫂好冷漠啊。”慕时樾故作失落,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信息素的释放也更浓烈,周围桌面上的一些空酒杯甚至开始微微震颤,“看来传闻是真的,嫂嫂真是个Beta啊。”
宴会厅里能感受到信息素的宾客都不禁蹙起了眉头。而这股熟悉的、令人不悦的信息素味道,也让正与父亲对峙的慕子昂心头猛地一凛。他立刻抛下慕桑淮,快步朝大厅中央走来。
沈黎穿着宽松,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孕相,慕子昂也尚未公开他怀孕的消息。
沈黎的语气已降至冰点:“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
慕时樾挑了挑眉,冷笑一声,非但没放,反而故意用力推了沈黎一把!
沈黎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仓促间向后倒去,他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一手紧紧护住肚子,腰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长桌边缘慌乱的扶了一下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桌布被扯动,酒杯摇晃。
他惊魂未定,愠怒地看向慕时樾:“你……”
“可是你让我放手的呀!”慕时樾无辜地摊手,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
“慕时樾!”一声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慕子昂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一把将脸色发白、微微发抖的沈黎紧紧揽入怀中护住。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恐怖的威士忌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慕子昂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噼里啪啦——周围桌面上所有的玻璃酒杯瞬间被震得粉碎!
玻璃碎片四溅,有些甚至划破了慕子昂昂贵的西装外套,一片尖锐的碎片擦过他颈侧,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而他怀中的沈黎,因为闻不到信息素,并未受到直接冲击,飞溅的玻璃渣也被慕子昂用身体和手臂尽数挡下,未伤及他分毫。
“慕子昂……”沈黎瞥见他脖子上的血痕,声音带着惊惧轻声唤道。
慕时樾的等级远低于慕子昂,被这恐怖的S级信息素压得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却仍强撑着:“呵……哥……”
“谁是你哥!”慕子昂厉声打断,眼神阴鸷得骇人,“一个A级的私生子,也配跟我称兄道弟?谁给你的胆子碰他!”
强大的威士忌信息素几乎凝成实质,让在场所有的Alpha和Omega都感到呼吸艰难,脸色发白。
“慕子昂……”沈黎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宾客的异常,尤其是几个Omega已经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急忙抓住慕子昂的手臂,“我……我没事……真的没事……这里还有别人……”
慕子昂看了一眼怀中担忧的的沈黎,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了一些外放的信息素,低头确认:“真的没事?他没伤到你?”
“真的没有。”沈黎垂眸,轻声重复,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慕子昂!”闻讯疾步赶来的慕桑淮看到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自己看重的私生子被压制得狼狈不堪,而逆子却紧紧护着那个Beta,顿时暴跳如雷,“你这个逆子!为了一个Beta,你竟然把家族聚会搞成这个样子!”
他大步走近,目光扫过被慕子昂护在怀里、下意识护着肚子的沈黎,那微隆的弧度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然让一个Beta怀了慕家的血脉?!慕子昂!你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昏了头了!”
慕子昂懒得再跟他废话,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沈黎在听到这声咆哮后害怕得瑟缩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吻沈黎冰凉的额头,声音是刻意放缓的温柔:“别怕,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安心点。”
“……”沈黎想拒绝,觉得小题大做,却被慕子昂不由分说地打横抱了起来,他身体一颤,慌忙小声提醒,“别……这样抱……压着肚子了……”
“抱歉。”慕子昂立刻调整了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沈黎更稳妥地抱在怀里,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在一片死寂和无数复杂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
沈黎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他闻不到慕子昂释放出来的安抚性信息素,只是乖乖的靠在他的怀中。
他知道这关怀里掺杂着多少表演成分,知道这或许又是做给慕家人看的一场戏。
可这一刻,被他如此紧张地护在怀里,感受着他那份即使是虚假的、却也实实在在提供了保护的“温柔”,沈黎的心却可悲地、贪恋地沉沦下去。
哪怕只是片刻的幻象,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