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自己失控逸散出的、浓烈而暴戾的威士忌信息素，呛得慕子昂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

十五年前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八岁的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慌乱地推进手术室，惨白的灯光下，护士焦急地询问着家属，需要签字。

而他，那么小，那么无助，只能看着母亲因失血过多而休克苍白的脸，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他能记一辈子，从未忘记。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电梯侧壁，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他抬眼，才发现自己连楼层都没有按。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按下二楼的按钮，将眼底那抹罕见的赤红与脆弱狠狠压下。

走到沈黎暂住的卧室外，门虚掩着。

慕子昂收敛起所有外溢的信息素，轻轻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沈黎侧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和微隆的腹部，竟有一种奇异的、易碎的宁静感。

慕子昂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近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但沈黎的睡眠向来很浅，几乎是立刻就被惊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却在看清慕子昂泛红的眼眶时，心头猛地一颤。

“慕子昂？你……”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慕子昂迅速撇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沉沙哑，“饿了么？等会儿我让人送饭菜上来。”

他试图用惯常的、掌控一切的语气，却难掩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

沈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红的眼角，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上慕子昂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慕子昂身体明显一僵，似乎极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不带情欲色彩的触碰。

“慕子昂，”沈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怎么了？”

“……”慕子昂没有立刻挥开他的手，反而像是贪恋那一点微弱的暖意，他抓住沈黎的手，将脸在他微凉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近乎依赖，与他平日形象大相径庭。

他的语气竭力保持平淡，却带着细微的、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没事……跟那个老头子吵架了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试图轻描淡写。

“你……”沈黎的心莫名被揪紧，泛起细微的疼，“你和你的父亲关系……”

“我没有他那样的父亲。”慕子昂的语气骤然冷硬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深刻入骨的怨恨，方才那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错觉。

“……”沈黎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了不该碰的禁区，缓缓将手收了回去，低声道歉，“抱歉……我不该问……”

在手离开他脸颊的瞬间，慕子昂眼底几不可察地暗了暗，甚至掠过一丝类似委屈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

“没事。”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明天我们就回公寓。别在这里了。”

这里充满了令他作呕的、属于他父亲的气息和回忆。

沈黎顺从地点了点头。

“沈黎……”慕子昂忽然伸手，将他拉近了些，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习惯性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试图汲取那并不存在的、能安抚Alpha的信息素。

然而，只有属于Beta的、干净却无法带来慰藉的味道。

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掠过心头，他报复性地张开嘴，在沈黎光滑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沈黎浑身一颤，猝不及防的微痛让他下意识护住腹部，身体一软，几乎完全靠进慕子昂怀里，声音里带上了因这突然啃咬而产生的细微颤抖，“慕子昂……”

“别怕……”慕子昂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立刻转为安抚，用唇温柔地亲吻着刚才咬过的地方，埋在他肩头的声音难得地褪去了所有伪装，流露出一种真实的、带着疲惫的温和，“下个月的家庭聚会，别人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吃，一口都不要碰，记住了？”

沈黎不明所以，但看着他难得流露的郑重，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安静地任由慕子昂抱着，感受着他喷洒在颈间的温热呼吸，心里那份可悲的希冀又悄悄冒头——他让自己留下了孩子，他会因为孩子而改变的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

慕子昂再一次陪伴着沈黎来医院做产检——每一次他都会来，有工作的时候也会将工作推掉陪着沈黎来。

在慕子昂眼里这也就头日常吃饭喝水一样，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是他如今扮演的“丈夫”这个角色的责任而已。

慕子昂不耐烦地划掉手机上新钓上的那个网红Omega发来的露骨信息，直接回了一个【滚】字。

抬头看见沈黎做完检查从诊室出来，他立刻迎上去，换上关切的表情：“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今天负责解说的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实习生医生许瑞恒，他拿着老师的笔记，念得有些磕绊：“孕、孕16周，一切指标正常。呃……那个……”

慕子昂挑了挑眉，天生的压迫感让许瑞恒更加紧张：“你一个医生怎么说话支支吾吾的？”

许瑞恒脸一红，手足无措：“我……我去找我老师来！”说完几乎是小跑着溜了。

“……”慕子昂有点无语，心里低声骂了一句“庸医”，转头温声问沈黎，“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沈黎摸了摸已经明显显怀的肚子，轻轻拉了拉慕子昂的衣角，小声道，“你不要吓到人家小孩了。”

慕子昂忍俊不禁：“小孩？我也才23岁，他总不能只有13吧！”他音量不自觉拔高，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先生，这里是医院，请降低您的音量。”一个成熟沉稳、不带丝毫沙哑的男声传来。

走来的是许瑞恒的老师许雩霖，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自带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气质。

他用专业术语清晰解释了Beta孕期的注意事项，目光在慕子昂脸上停留片刻：“我好像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您。”

慕子昂眯了眯眼，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傲慢：“见过我的人多了去了。”他拉起沈黎的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医生，他现在的情况，可以参加家庭聚会吗？简单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