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精准无误地猜中了。

丝缕缠绕的线索间，依靠着某种宿命般的直觉和笃定，他便将所有拼图都准确无误地组合在了一起。

是该夸你足够聪明，还是我们的故事足够俗气，一旦被撬起一角，就能像被剥皮一样松松垮垮地拆穿全部呢？

金泰亨依旧没有回应。

他曾经的谎言现在被人发现了很大很大的豁口，田柾国钻了进来，以一种明显是在掩盖期待，所以故作潇洒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一直梗在他心头的疑问：

“你先前一直口口声声说我不是的那个‘他’……该不会就是小时候的那个我吧？”

“……”

“…………”

金泰亨还是不敢看他，他只好勾下头，脸颊凑得更近了一些，仅靠着额头支撑在一起。金泰亨没有再躲开他，那就说明他至少现在不是拒绝的。

在这之后，田柾国也不再发问了。就这么静静地和金泰亨额头相贴地靠在一起。如此近的距离，没有充足的光线，他们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与自己偶尔交错、偶尔同频的呼吸。

在一开始，金泰亨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随后又受田柾国平稳的呼吸频率影响，逐渐平静。但到后来，他不知在想什么，呼吸又逐渐变快起来，愈来愈急，愈来愈急，直到田柾国模糊地看见对方眼角滑下了一条亮晶晶的泪痕。他才明白，金泰亨哭了。那道眼泪就是金泰亨给他的回答。

田柾国抽出和金泰亨相握的手，刚一轻轻抚上金泰亨的脑袋，就被刚刚那只被他抛下的手追上，按在他的手背上，好像一刻也舍不得和他分离。

金泰亨紧紧地咬着牙，眼皮眨动一下，盈在眼眶中的泪水便立刻顺着脸颊滴落在他们的衣服上，膝盖上，脚尖上。

田柾国脑子一热，凑近对方的脸轻轻落下一吻，这是他当下能想到的，最温柔也最亲密的方式去接住金泰亨的泪水。

湿咸的味道涂抹在他的唇瓣上，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金泰亨落泪，却是第一次从金泰亨的眼泪中尝到一点苦味。

原来金泰亨从前就在回答他的疑问，只是他从来都没发觉，也从来没多想。还以为眼泪对金泰亨来说是像金钱一样可以随便挥霍的东西。可他不知道的是，金泰亨从小到大很少哭。他想哭的下一秒就是要把什么东西给撕碎，他感觉到委屈的条件反射是要报复人，他的眼泪“价值连城”，和他养尊处优的尊严一样可贵，只有在他田柾国一个人面前才显得如此滞销、廉价。

他们湿盈盈的鼻尖靠在一起，将吻未吻的时刻好像特别美好珍贵。再多一点就会陷进欲望，后退一点又会失去与对方的连接。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田柾国拉着金泰亨的手还有空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肉。

金泰亨冷静了一点，哑声回答道：“……你也不想想，你第一次在游轮上看见我的那个傻逼样……”

田柾国噗嗤一笑。

“这么想起来，当时我确实有点欠打。”

金泰亨看上去还有些闷闷不乐。

田柾国：“好了，给你道歉行吗？下次肯定不像那样给你打招呼了。”他指的是，不用枪指着对方，也不会一见面就掐对方脖子。

金泰亨扯开嘴角，哭着笑真是难看：“你还想有下次？难不成你还想再失忆一次？”

田柾国嘴角笑开了，明显是觉得高兴。

“当然不想。这些年里我都在调查自己的身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突破性进展，还被我找到了……”田柾国斟酌了一下，接着说道，“小时候的好朋友……我可不想再失忆一遍了。”

金泰亨同样在笑，没否认田柾国对他们从前那段关系的定义，就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一样，仰着头问道：“你打算等多久才和我接吻？”

田柾国：“你这么问，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某人刚一和我重逢，就好像对跟我索吻这件事特别热衷啊……”田柾国想起了金泰亨第一次跟他索吻时的荒唐理由，“什么担心再难跟我见面，做了什么奇怪的梦，产生了什么幻觉……我可以把这些事都理解为，你一直都对我念念不忘的证据吗？”

“要是这样的话……金泰亨，你这算不算早恋和单相思啊？”

金泰亨但笑不语。可过了两三秒，他又用夹着点鼻音的嗓音回答他：

“算。”

“当然算。”

“我就是喜欢你。从我们相遇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七年了。我整整喜欢你七年了。”

田柾国原本以为金泰亨会害羞，结果突然被对方的一记直球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金泰亨凑上前亲了亲田柾国的嘴唇。

“过去的七年我都在想象这个吻的感觉。它究竟是怎样的呢？是柔软还是坚硬？是湿润还是干燥？是苦涩还是甜蜜？”

“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你。想念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眉毛，鼻子还有嘴巴。想念你削瘦但又温暖热烈的怀抱，想念你天真开朗、活泼善良的笑容。”

“想念你本来没什么好却又让我好难过。”

“想念你的整个人。”

“想念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想念到出现我们永远在一起和永远不能在一起的幻觉……”

“想念到我以为我爱你。”

田柾国凑上前咬住了金泰亨的唇。他说不出话，只能用这样一个在庞大的思念面前略显单薄、渺小的吻来回应对方。

有时候觉得人类也很神奇。本来重逢第一面对峙就不怎么愉快的家伙也可以用“我喜欢你”“我爱你”这种话让他的心脏狂跳，浑身被一种爱意包裹时会感觉四肢都充满了温暖的力量。

他认认真真地吻着对方。伸出舌头温柔又耐心地摩擦金泰亨的上颚，在对方敏感地想要撤退的时候就安抚对方的舌根和牙齿。

吻出像眼泪一样透明的涎水，从嘴角而不是眼角流下。

大约坚持了五六分钟，金泰亨喘不上来气，推搡着别过了脸，口中冒出“呼呼”白气。

田柾国顺着嘴唇一路向下，继续吻他的脖子，含住喉结，感受着对方吞咽“眼泪”的肌肉动作，那种感觉很新奇，像是含住了对方的整个人。

金泰亨仰着头，忙不迭地在密密麻麻的亲抚中抽出空隙，问道：“田柾国……你呢？你喜欢我么？”

田柾国于是又放过了金泰亨的脖子，重新堵住那张嘴。

唇齿摩擦间，他模模糊糊地回答道：

“金泰亨小朋友……这个问题还需要还问么？”

金泰亨恼得踹了田柾国一下。

田柾国笑得合不拢嘴，眼睛亮亮的，只有这时候才会让人想起来他其实是个比金泰亨还要小一岁的少年。

“怎么？不乐意这么叫你？”

金泰亨垂头靠在田柾国胸膛上，轻轻冷哼了一声，咬着被人亲肿的嘴唇，小声喃喃道：

“这下你也算早恋了。”

田柾国拢着金泰亨的脑袋，揉着怀中人的头发，想起金泰亨以前说过对他小时候的印象——

“天真可爱，纯洁无害。”

还真是让他有些好奇。自己到底是可爱到什么程度才会让金泰亨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与此同时，又不禁好奇金泰亨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呢？

正在两人相互抱着享受这段难得的美妙时光时，墙背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田柾国：“估计是有人醒了。”

金泰亨：“还不如下死手呢。”

田柾国低声失笑道：“你一直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