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至60层是主要试验区和存储区，除此以外，每代成品会在第80层额外保留少量备份。”

“很好。”

研修室中，金泰亨转过身，倚坐在桌边，双手抱在桌前，盯着女人的眼说道：

“有关于‘掠食者’系列，你知道多少？”

姜研怔愣了片刻，颇为意外金泰亨会知道这个塔内保密等级最高的金氏特效药。整座塔里除了包括她在内的6名顶尖研究员外，是没有人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的。

“你……”

金泰亨阴沉的眼神让她开始有些怀疑来者的用意。然而，金泰亨下一刻说出的话却让她整个人都冻僵在原地。

“郑研究员不久前意外身亡，我正在秘密调查他的死因，他的死极有可能和掠食者系列相关。我需要你的情报。”

“这……”

姜研的眼瞳紧缩成了一小粒，极快的思维让她以理智尚未完全察觉的速度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向后连退了两三步，最终撞到了一张椅子，堪堪扶住之后，才清醒了一些。脸上的血色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液好像完全向大脑和眼眶涌去了。

不知怎地，金泰亨兀地看出了这名女士似乎对那个医生的感情绝非仅仅只是师生、同门的情谊。

“怎么……怎么会……”

姜研紧紧盯着金泰亨的脸，在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沉郁的表情里确认了他不是在唬弄她后，她的眼中猛然盈出了一层难以控制的泪水。泪水滑落的时候，就连金泰亨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金泰亨隐隐用力咬牙，忽然见到有个人为那个人而哭，那种异样的悲伤像是迟到了一万年忽然找上了他。

这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因那个人的离去如此……痛彻心扉的外人。

想了想，那家伙在这世上，除了远在天边的那个父亲，和一个从未亲近过的儿子以外，就再无任何血亲。

死了这么久，头七也没谁知道他的尸体现在被放在何处，有没有烧成灰，有没有被好好安置。这么算起来，那家伙还真像是遭到了生前的报应似的，怪惨的。

姜研眨了眨眼，抹了半天眼泪神智才像是回来了似的，问金泰亨：“你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套我话吧？”

金泰亨沉声道：“我不会。”

姜研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再看向金泰亨时，那种精神气好像骤然消颓了下去，有些勉强。

“其实我们，我们这种一直跟着他的人对这种事情都有点预感。前些天被带走调查的时候，我们组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后半辈子要进去了。只不过，现在事情还是发生得太突然了。”

金泰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什么预感？”

“因为这类药物，性质太特殊了，所以……”姜研仰起头，连忙转身从研修室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些纸，擦了擦眼泪，“抱歉。如果是为了调查，我会好好说明的。”

金泰亨耐心等待着女人整理好情绪，重新开口说道：

“因为N类药物的研发关系到金氏的核心利益，并且包含不少灰色实验的缘故，N类药物的研究组成员都被要求至少拥有5年的塔内工作经验，且一旦进组终生不能‘出塔’，也就是离开金氏。涉及到更为核心的军工项目，甚至会被要求签署保密条例更加严格的生死令……不过，愿意参与研发的同事们大多都是无牵无挂的孤儿或者独身者。金氏给了我们极好的待遇和尊重，但同时这份工作也我们背上了很多……不可被饶恕的罪孽。”

“您说的掠食者系列是塔内保密等级最高的项目之一，我本不应该就这么向您透露保密的内容……但，老师很早之前就和我交代过这件事。如果是您和其他两位来找我了解有关实验塔的任何事情，只要事出有因，就不必刻意向你们隐瞒……”

听到此，金泰亨心中一动。难道，郑允修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无法及时向世人道出所有秘密，所以才留下这样的叮嘱么？

若真是如此，那未免也太……

金泰亨：“他多久和你交代的这回事？”

姜研：“大概是……在我十年前刚进入N类研发组的时候。据我所知，他会将这种事情单独告知给组里每一个人，这是大家的共识，即便今天你找到的人不是我，另一个人也会这么告诉你。”

金泰亨：“可十年前，我们都才……”

姜研：“那应该都是你们刚刚觉醒精神力的时候。老师他……总是会为一些我们当时还无法理解的事情未雨绸缪。”

金泰亨：“那他也不会预见今天这样狼狈的场面。现在一切都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姜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或许他真的预见了呢？”

金泰亨笑不是笑，哭不是哭地冷嘲了一句：“如果他早有预见，那他干嘛还在这时候去死？为什么不活下来，阻止这一切发生。”

一提到那个人的死，姜研的脸色又悲伤了几分。

“我们都不是最早开展N类药物研发的那批人，只有老师他对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了如指掌。从一开始他就告诫过每个人了——”

“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金泰亨听到这样的断言，先前那阵无力的烦躁涌上了心头：“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参与其中呢？！和卖身契没区别的保密条约，即便是给出再高的待遇，都无法和自由的价值匹配吧？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种事？如果都是这种下场，那你们当初参与进来，不都跟自杀没有区别了么？！”

金泰亨愤怒的话让姜研的表情明显凝滞了片刻。

金泰亨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把一间小小的研修室走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就这么一小会儿，他就觉得像是被困住了似的，更何况是五年，十年，二十年？怎么还会有人明知是死还要往里头跳呢？

“因为，我们都是在和造物主掰手腕的人啊——”

“……哈？”

姜研缓慢地眨了眨眼。金泰亨重新看向这个女人的时候，觉得说出这句话的女人周身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是他的错觉？不，不是。是他突然就发现了，刚刚的一切推导，都是建立在，他们都是正常人的前提之下展开的。

“因为，我们都是一群，想要成为造物主的家伙啊。”

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掠食者系列自被发现能够改造人类免疫基因极限之后，接下来的一切研究，性质也便已经改变了。”

“将人改造为无法被子弹杀死的杀人机器只是这项技术最肤浅、最无趣的一些尝试。”

“这个系列之所以现在被命名为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只不过是因为目前的实验仍然处于最初级的阶段，只能够将人类改造为突破先前生理极限数十倍的，掠食者级别的存在。”

“这项研究的终极目标，怎么可能仅仅只止步于此呢？”

姜研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她用一种冰冷到几乎接近绝对零点的语气，说出了一句令金泰亨毛骨悚然，并且终生难忘的话：

“我们是要让人类实现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