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旻嘴里叼着一颗糖,口齿不清地说道:“你自己翻翻吧。时间不多,抓紧时间。我在门口给你放风。”
田柾国于是顺着时间线逐渐深入档案室,两分钟过去,他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档案记录。他本打算复制一份文件,但最终为了避免留下痕迹,直接在档案室中快速翻阅了起来。他将精神力注入玻璃材质的移动存储器中,紧接着,数据流顺着他的手指被读入到脑海中。田柾国很快记住了这些信息,但处理这些庞大的记录数据需要时间。
然而,就在此时,档案室的门口传来了一道极其愤怒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这儿?!”
档案室中陡然闯入三名士兵和一名军官,为首那人正是闵玧其上校。
朴智旻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闵玧其的精神力给控制在原地。
“近期联盟军正在开展自查行动,我们接到哨兵举报,有人滥用权限、擅闯情报处窃取军密。”
“现在,将那人给我拿下。”
朴载胜下场之后,金海城又宣布发布会进入休息时间。这是他刻意安排好的环节,留给记者和观众讨论、书写的时间。这颗子弹飞得越远,所溅射到的人也就更多。
后台,金海城冲朴载胜友善一笑。
“多谢了。”
朴载胜没有回敬谢意,冷声道:“只是恰好我们也需要一个开战的借口罢了。”
金海城眨了眨眼,说道:“双赢?”
朴载胜勾起唇角道:“我更期待金氏履行谈判后的承诺。”
谈及此,金海城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朴载胜知道,这是个对金氏不怎么友善的话题,毕竟牵扯到金氏未来好几十年的利益。
金海城挥了挥手:“那您拭目以待吧。我还要留在这儿,就不送客了。”
临走前,朴载胜意味深长地嘲讽道:“就为了对付一个女人,就要这样大动干戈?”
金海城咧嘴一笑,耸肩道:“现在你也算是招惹她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她有多难搞定了。现在我连赢不赢得了她还不知道呢。”
朴载胜一走,金海城的秘书就上前对金海城低语道:
——大少爷他拒绝回国。
金海城的眼神阴郁下去,摆了摆手道:“知道了。”
“难道不是叛徒吗?”
“故意放出这种言论,居心何在……”
“绝对是被渗透人员!”
“据我所知,金氏的亲缘观念属于及其传统的那类家族。就连金氏都有人被渗透,这些家伙明显已经无处不在了……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煽风点火。”
“难怪现在戾气这么重。谣言乱传……”
“现在军部也惊动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视频是伪造的吗?从一开始金海城就这么说过。”
“不愧是金氏女,从前也是这么兴风作浪,她到底想要什么?我要是她,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在享受生活了!疯子一样的女人!”
记者的新闻稿像是路边的廉价宣传单一样四处分发。
金泰亨再也不能忍受网上这些人云亦云的傻逼对她的揣度和污蔑,现在只恨不得去把政府大厅给炸掉,这样发布会就能马上终止。
朴载胜,又是这个家伙……
就连金海城现如今都必须对晋升上将的那人礼让三分,由他说出来的话,犹如大山一样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这个国家里没有人有道理不相信他。他话里话外未点明的东西,不正是在暗示:金海恩勾结境外势力,企图推倒金氏,动摇社会的稳定安宁吗?
战争刚过去不到一个世纪,所有枪炮都才刚刚熄火,社会正值重建的苏醒阶段。人们本就对此格外敏感,更何况是由军部的大人物亲自出面发声。
金泰亨咬着牙,心中既担忧着金海恩的安全,祈祷金海恩近期不要再回高丽,又在隐隐发恨。他没想到金海城竟然会做到这地步。难怪自从他调查回来后就一直信心满满,看来早就和军部谈好了条件,才有了如今这般密切的配合。
一份检测报告降住了他和金南俊,又凭借着军部的支持将金海恩此前在舆论上获得的优势完全消灭,随之而来的,将会是一场针对金海恩本人的,巨大、恐怖的反噬。
金海城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彻底老实地收手,他的眼里容不下一粒背叛金氏的沙子。
现在,还有人能打破这样被阴影笼罩的局面吗?
金泰亨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只可惜,那人已经死了。
他能想到的,那个可以信任,并且能够彻底揭穿金氏谎言的知情者,便是金氏的首席研究员郑允修。如果他还活着,那他便是现如今除了金海城之外,掌握金氏秘密最多的人。
只是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带着无穷无尽的秘密奔向天国——在这之前还在向他投诚,结果转头就彻底出局。
“至少,得搞清楚他的死因才对啊……”
金泰亨盯着和田柾国往来的最后一封邮件,时间还停留在一周以前。在金氏的研究塔分别之后,他再没能够联系上对方。
金泰亨冷笑了一声,逐渐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由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金韩制药的研究内容。首先,作为在金氏最老的员工之一,我在金氏任职30年,是在马德里·金教授还健在的年代进入金氏的研究院实习的……”
一位衣着朴素,和眉善目的老教授站在发言台上,将过去几十年里金氏的发展娓娓道来,在恰当的时间点缓解了发布会中的紧张气氛。
“我们的研究一直严格地执行着科研界的伦理规范,对于实验动物的养殖、使用、处理都格外谨慎。在人文关怀方面,金氏的董事长也经常会来塔里慰问工作,有时候会让我们直接放假出去旅游。我相信金氏的清白。那份视频我看过了,我第一眼就不相信那会是在金氏发生的事。早年我也在园区内见过金海恩小姐几面。她在年轻的时候十分聪明能干,我有很多学生曾经都悄悄向她倾诉过心意。我觉得她不是一个坏人,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或许是有许多误会在其中。”
在最后,老教授请出了一位更加年轻的博士学者做补充报告。
那位年轻的博士上来讲的东西很学术,并不通俗易懂。但有些关键的内容,仍然被现场的专业记者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早在初代精神力者出现的年代,就已经有学者开始摸索红麻碱等神经药物在精神力者身上的安全使用区间。幸运的是,就在过去的半年里,创世院亚历山大研究组的实验结果已经在首批精神力患者身上完成了临床验证并发布了病例报告。我们已经与亚历山大开展合作,接下来,将逐步研制适用于精神力者的民用精神病治疗药物……”
发布会进行到后半场,与会人员难免疲惫。第三次休息的十分钟里,有服务员推着餐车送上了点心和饮料。大家的心情都稍稍放松了不少,在记者们看来,今天的紧张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金氏依靠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现如今,继续向着金海恩苟延残喘、坚守阵地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从头到尾,金氏都没有刻意强调视频伪造这一回事。反倒是直面追问,回答了金海恩提出的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甚至于将金海恩推到了水深火热之中。事到如今,网上的视频伪造技术分析帖倒是越看越真了……
金海城微笑着,用轻松地语气说道:“各位都辛苦了。我们还剩下最后一问需要回答对吧?”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金海城身旁的市长。在见过三颗星的肩章之后,好像市长的威严看上去也就那样……
“金氏研究园区军工用地许可是在二十年前通过的,许可权限为七十年。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金韩药业与联盟军部队始终保持着合法的供需关系,为在外执行任务的联盟军人的人生安全提供了有力支持和保障。至于场地的规划、建设,原料的采买、运输,药品的监管、上市,这些流程都是在金氏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开展的生产实践活动。金氏作为私人企业,政府有调查、监督、管理的责任与权力。但于此同时,政府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阻止、干扰企业的建设和发展。我们期待企业能够在一片有限自由的净土之上健康成长,以此提高社会生产效率,推动社会发展……”
发布会结束时,金海城在台上鞠躬,收获了一片掌声。最后进入到采访环节,记者一拥而上,话筒直递到金海城的面前。
“金海城先生,请问金海恩发出这段视频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金海城先生,金海恩小姐是否是因为接触了境外势力才企图攻击金氏?您能透露一点信息吗?”
“金海城先生,请问在这之后,金氏对金海恩态度如何?是否会采取下一步行动,是打算起诉金海恩小姐,还是不打算追究其责任?”
“金海城先生,网传您和金海恩小姐的婚姻存在间隙,有离婚打算,由此才让金海恩小姐决定实施报复,是真的吗?”
“金海城先生,您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金海城先生,过去一个月金氏股价跌停,许多企业已经宣布将永久停止与金氏开展合作,对此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面对排山倒海的问题,金海城沉默了好一阵。他仍然能够感受到台下坐着好几个董事会股东的凝视目光。
这一局,离“将杀”就只差最后一步。
他眯起眼,过去好几秒的时间里不知都想了些什么。开口时,所有记者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我和海恩的感情,的确出现了一些矛盾……”
他假意露出了一副受害者的苦涩笑容,低垂的眼眉似乎陷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遥远回忆之中。
屏幕之外,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色修身体恤的女人站在沙发前,手里还捏着一只点燃的香烟,嘴唇飘出淡淡的烟气。她盯着画面里的人,眼神中逐渐酝酿出玩味的乐趣。
“来吧,金海城。说出来,让我们玩一局彻底没有退路的游戏。”
她猛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浑浊的气息,在等待金海城继续说话的短暂间隙中,她烦躁地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说啊,说啊,说啊!我已经受够了!你不说,倒是更让我怀疑你还有什么后手。”
“她出轨了。”
昏暗的房间中,手机的通讯声陡然响起。
金海恩动也不动,仔细盯着画面中那人露出的可怜表情,好奇这样的可怜里,装出来的成分到底占据了多少。脸上的爽朗笑意却在逐渐加深。
金海城在屏幕中说道:“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报复我一个人。所以才干出了这些荒唐的事。”
金海恩在屏幕外笑道:“放你爹的狗屁。”
“您是说……金海恩小姐她……”
“海城先生,能具体讲讲您是怎么发现海恩小姐她出轨的吗?”
“我们有一个孩子,并非属我亲生。”
现在,就连一直稳坐台下的股东们也陡然瞪大眼睛,从位置上窜了起来,朝着发言台快步走来,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是哪一个?”
“是哪一个?!”
“金海城先生!能再透露一点信息吗?”
现场提问的记者们几乎都已经要尖叫起来。如果不是几个高大的保安围成人墙拦截在前,他们恐怕马上就会变作吃人的海水扑上岸去。
金泰亨站在会议厅后门的高处,双手插兜,冷眼看着眼前着一场几乎快要陷入混乱的闹剧。
他来的有些迟了,不过,紧赶慢赶,终于被他找对了地方,解决了一路的安保,堪堪赶上了最后这一场最精彩的演出。
金海城:“是……”
喧闹人声掩盖过一声清脆的碎响。
画面中的男人刚一张口,忽然,他的表情全部凝固在了脸上,在昏倒的前一刻,他看见了站在高处的那一抹身影。
那个人的眼底流动着他熟悉而又神圣的一抹金光。
手指上的婚戒因为主人遭受到的强烈精神力冲击而破碎。
周围的一切,都因为那道如有实质的流光陡然静止在了前一刻。
发布会的直播画面在跳帧之后便显示被关闭。在场的人员,恍惚了一刻,便看见金海城已经睁着眼睛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
那个始作俑者的身影摇晃了一下,眼中还带着一丝狠意。他抬起指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悄然从后门离去后,重新钻进了初冬卷起的冷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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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恩接起了金硕珍的电话。
“他们走了。”
“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