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也只是三秒都不到的短暂犹豫。

在按下选项的同时，他镇定如常地接过田柾国的话：

“是什么？”

——删除完毕。

屏幕上如此显示。

随后，他的手指才开始微微颤抖，快速地关闭了所有档案。

转身，田柾国刚好正看向他。

他听见对方说：

“他们追踪到了金海恩今天早晨最后一次出现在高丽国的地点。是在高丽机场。”

金泰亨有些出神地盯着那地图上的红色航线，从太平洋的西侧起飞，越过横跨半个屏幕之长的亚欧大陆板块，最终停留在了大西洋的东北部。

“不太走运的是……就在十分钟前，她就已经在一个隶属于非联盟区域的欧洲国家降落了。”

金泰亨快速地逼问道：“是在哪个国家降落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实际上，他的神智现在仍然游离在外，只不过是伪装出了一副关切的态度。

田柾国：“威格兰。目前这个国家有三分之二左右的领土都属于Kristina皇室家族统治，另外三分之一的领土属于永久中立区，由一个小型的非政府组织管辖，联盟军……刚好在这块区域里没有越境执法权。”

“……”

另一个接受信息的人没有回应，田柾国便继续补充了下去，丝毫没有要向金泰亨隐瞒情报的想法。

“这片区域之所以被列为永久中立区，主要是因为这里是世界唯一一所无国家、非联盟归属的顶尖学院——创世院的所在地，管辖区域的执政者即为校长以及各个学院的院长。三战之后签署的协定不允许任何组织的任何武装力量进入这块领土……”

田柾国看了金泰亨一眼，“你，又是哪儿不对劲么？”

“喂——”

田柾国的手刚一碰上金泰亨的手腕，金泰亨整个人像是被吓狠了似的浑身一抖，盯着那块屏幕的眼神不断闪烁。既不是真的害怕，也肯定不是茫然……

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时间处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田柾国就这么盯着金泰亨的脸好一会儿，直到金泰亨回过神来，像是没事人似的重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两只毫无波澜的眼珠被轻微的血丝包裹，毫无遮掩地露出主人此刻的疲态。

“还有别的发现么？”他直接地问，完全没觉得对方会拒绝回答他似的，问得格外坦诚。

田柾国深深地看了一眼金泰亨：“有。”

金泰亨缓慢眨着眼，思绪在田柾国接下来说出的两条情报中逐渐飘远。

“根据我们的线人汇报的情报，在当地机场接应金海恩的人，正是你们金韩财团的长子，金硕珍。”

“除此之外，我的队员刚刚和我同步了他们在低层发现的情况：昨夜在你走后，在金海恩进入塔内之前，还有一个人前来拜访了郑允修研究员——你的二哥，金南俊。”

地图上，地球彼岸一闪一闪的坐标红光，默默无声见证着眼前濒临崩坏一刻之前的平静。

最终，金泰亨紧张的肩膀耷拉下来。田柾国凭借着敏锐的听觉，才听清了金泰亨口中念叨的人，紧随其后，是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大哥。”

“被她选中的人怎么会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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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位于大陆彼岸，一位刚刚清剿完某处毒贩窝点的军官接过了清水打湿的帕子，拭去了脸颊上和脖子上的血，露出一张与他周身血腥气息完全相融的，冷酷削瘦，如刀锋一般的面孔。

在临时搭建起的作战帐篷之中，悬吊的顶灯照出这张脸完全异于来往士兵灰头土脸的精致轮廓和白净肤色。薄唇紧抿，说出来的话向来不多，却总是凌驾于蝼蚁的性命之上。

“少将，剩下这些人怎么办？把他们带留在这里，可能会给人留下把柄。”

被铅灰色光芒包裹的瞳仁中杀意尚未平息。他甚至没有转头多给下属一点眼色。

“这种事情还需要我下达指令么？”

士兵微微仰头，看见少将如钢铁般修长挺拔的背影，脱下的半边衣服上浸透了血，露出的光洁后背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伤战的痕迹。说出这话的同时，还在为自己处理伤口，真像是活脱脱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是。”

士兵带上步枪离开了帐篷。

正用镊子从锁骨上夹出子弹壳时，郑号锡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波澜，像是没有痛觉的机器人似的，照着镜子一点一点从肌肉里翻出了弹壳碎片。

来自高丽的情报在两分钟前发送到了他的通讯器里，浏览完毕后，他拨通了一个高层人员的号码。

“这件事，由我来负责。我现在的坐标正在联盟西南边境，距离威格兰政府只有253公里。”

对面的高层似乎还有吃惊：

“没想到你竟然会答应这种小事。”

“小事？”

“啊，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对于少将你来说，根本没有难度的任务。”

“嗯。所以，我也只是顺路而已。”

“嗯？你也恰好要到创世院去一趟——”

通话被人毫不留情的挂断。这位少将看上去并不喜欢和人闲聊。

等到翻出所有碎片之后，他一只手掐住了自己受伤的部位，另一只手用医疗吻合器将伤口像订书一样给订了起来。

等到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穿上衣服，带上了军帽。掀开帐篷，一双长腿迈出营地。

他直起身子，看见不远处的硝烟之下有好几个吃到枪子的人正直直倒下。

“这里善后的事交给你负责了。”

“是，少将。”

说罢，少将一脚蹬上了飞行器。如翱翔的雄鹰一般，飞行器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了烟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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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金韩大厦之下热闹非凡。上百名记者在写字楼外的空地上蹲守一夜，有的甚至已经搭好了帐篷，而有的人已经开始懈怠。

一辆漆黑的改装载具低调地在远处的公路上缓缓停下，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道缝隙，目光快速扫过了自家门口的这群不善之客。

他打了个哈欠，最终升起车窗，合上了疲惫的眼。

“走吧。”

司机随即发动车子，调转了方向盘。

“楼上还有二十一位股东在等着您。”

后座的男人轻佻一笑，“那就让他们等着吧。等了这么久，也不差今晚了。”

“夫人她，今早已经离境了……”

“嗯，打住，打住。”金海城躺进了后仰的座椅里，呼出一口气，“不管怎样，等我睡醒再说罢。毕竟在这之后，估计都没什么好觉了。”

此后，司机一路无言，默默把紧油门，驾驶着车辆平稳地驶进了风暴上岸前的寂静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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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是修好的第三版稿子。按照编辑的要求，fig2里面的图片素材涉及到版权问题，已经全部更换了。”

郑文汀还在批阅学生刚刚发来的论文，一通电话拨进了他的私人电话中。他看了一眼来电，向站在一旁的金硕珍说道：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接个电话。”

金硕珍微微一笑：“好的老师。”

目光追随着年迈教授的背影，那人走到办公室的阳台外才接起了电话。对话声被隔绝在玻璃门之外。

“嗯，是。我听说了。这没什么大事，不用紧张。”

教授和蔼地笑了。

“哎，要怪也就怪我吧。当年也是看在我老师的份上，没有彻底解决她。嗯……现在人老了，也就懒得跟小姑娘计较了。这不，我刚刚还在跟她儿子聊天呢。”

“我的安全？不用担心。你已经到了？哎……真是有心了，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