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结束。哪怕是自诩心高气傲的金泰亨都不禁为金海恩的行径咋舌。

根据郑允修在塔顶告诉金泰亨的话，这个时候的金海恩才刚成年不久，竟然就想着只身一人挑战政府、军部、学界三界权威。若是这视频在当年就被金海恩给放了出来，估计当天金氏就会与其割席，没了金氏庇佑的金海恩，单拎出来对付这其中任何一个，估计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儿去。说的不好听点，这其中招惹到的人里，动动手指就能把她碾成灰，让她直接消失的人可不止一个。

“年轻、锋利、不守规矩，且自以为是。”

金泰亨想起了郑允修对他们娘俩共通之处的评价。要说起自以为是，和金海恩这么一出相比，金泰亨还真是觉得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至少不会主动去送死，而且还是为已经死了的人去送死。

金泰亨讪讪道：“勇气可嘉。”

田柾国盯着屏幕的眼睛炯炯有神，显然是对视频中女人的态度十分欣赏：“我倒是觉得她不仅很有勇气，还很聪明。”

金泰亨瞥了眼田柾国：“您有高见？”

田柾国抱胸道：“第一次看完这个视频的时候，我也跟你是一样的反应。觉得她简直不要命，即便是想调查真相，大义灭亲，执行正义，也最好是要手里握着些实在的证据以后，再向各界发出质疑。但来回看了几遍之后，我才发现她根本就不傻。有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试想，如果她要抓的那条老虎行凶作恶多年，危害社会之大，这么多年里，一直都没人敢动手。现在突然出了一个要带头上山打虎的人，你觉得大家对她的态度是好还是坏？”

金泰亨：“显然她会收获一波拥护者。可这些人，往往都帮不上什么忙。要么人微言轻，图有热血，要么就是立场不坚定，容易临阵脱逃。到头来，要查明真相只能靠她自己。现在她就是那只出头鸟，就是那个最明显的靶子。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就等着开枪。那些支持她的人，可没一个能真的替她挡枪。”

田柾国：“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到时候谁敢开这第一枪呢？”

金泰亨眼珠一转，突然被这么一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人言可畏，人心叵测。谁先开枪，谁就是不打自招，心里有鬼。这个时候，他们不仅不敢轻易对她下手，反倒是必须先把她给护起来，尤其是金氏。金氏的根基在商界，在市场中对手无数。金海恩虽然现在揭了金氏的短，但如果金氏敢与她割席，那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反手就会被竞争对手落尽下石。毕竟她自己都说了，她从未想过要与金氏划清界限，独善其身。金氏除了配合调查，根本不敢拿金海恩怎样。”

金泰亨皱眉，总觉得事情并不会像田柾国所设想的这般简单，但他现在还说不上哪里不对，所以没有反驳，倒是让田柾国继续说下去。

“再然后，是联盟政府和联盟军。据我这些年来的了解，联盟的执政权和军事指挥权虽然在纸面上是分开的，但根本就没有起到相互制衡、监督的作用，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吵架。政府给军部拨款，军部就负责给政府擦屁股。这俩最可能发生的结果就是互相推诿，巴不得把错往另一边推，这样政府就有机会砍掉军部的预算，或者军部就有机会在谈判中压政府一头。至于金海恩是谁，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只会将矛头对准金海恩背后所代表的金氏。我虽然不清楚你们金氏和联盟军的合作究竟有多深，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军部来说，金氏永远都只是件可替代品。”

“至于学界这些人……”田柾国哂笑了一声，“在我看来就是群死要面子的老家伙。反正普通人也读不懂他们写的东西。他们在学界内部的地位压根就不需要他们亲自站出来道歉表态。只要他们拒不承认，又或者多写几篇论文重新定制一套标准，这事就能体面地过去了。毕竟，实验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们亲手做的。在他们自己看来，自己又哪里杀了人呢？不过，这些人也不会产生多少实质性的威胁。”

“这件事牵涉太广，只凭她一个人暗中调查，恐怕举步维艰。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悄无声息地‘被迫消失’。的确倒还不如像这样，正大光明地公开质疑和调查，至少明面上没人会拦着她，即便是去送死。”

金泰亨重新看了几遍视频，依旧是忧心忡忡。他想起在塔顶时金海恩还受了伤，白天醒来时也没在家里见到她。

不知她是去了哪儿……

总之，金泰亨仍然是希望金海恩能暂时避开风头躲起来的，尽管视频是金海恩自己公布的。虽然迟了21年，可相比较于21年前，眼前的这一切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

那个女人在视频最后那道坚毅的眼神，金泰亨不知不觉间便记了一辈子。

后来，无论他的命运漂泊至何处，每每感受迷茫时，那道坚毅的眼神就会自动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金海恩为了这件事坚持了二十余年，众叛亲离，生死不顾。

这些年里，但凡认识她的人都不禁觉得她有些疯癫，可她是真的疯吗？

她只不过是有执念。只不过是为了这执念，她一直都在付出代价罢了。

顿时，金泰亨想收回自己那句轻佻的评价，他当真是自愧不如。

金泰亨：“但愿真如你所说吧。”

田柾国看出了金泰亨的忧虑，他本想说些安抚的话，到头来却发现只是有心无力。

金海恩这番仗义执言的选择，让他想起了金泰亨问过他的话：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你现如今所奉行的这一切使命、正义，实际上都是错误的么？

正义，若真的存在，难道还有错误的么？现如今，他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使真相大白，还是为联盟军亦或是政府掩盖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