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马德里·金和往常一样站这里观察研发药物在一位a级精神力者身上的测试反应,在测试过程中,那名a级精神力者因突然受到磁暴的刺激而失控,为了保护其他人员,马德里·金作为在场唯一的a级精神力者立即挺身而出,控制住了局面,然而却没想到,那阵磁暴来源于一颗早已被埋在房间之内的中型磁暴弹。爆炸发生时,那名失控的精神力者和马德里·金首当其冲。
“波及范围几乎覆盖半个实验区域的爆炸造成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首先便是实验设备短路引起的火灾。火势蔓延至北部的药物存储区域时,又再次引发多次小型爆炸,从而导致部分区域出现了眼前这些局部坍塌的情况。”
“各位,据我所知,事故当日仅有五名搜救人员被批准进入地底开展救援工作。除了包括马德里·金在内的3名研究员是因爆炸直接身亡的之外,还有12位研究员因受磁暴弹的影响当场昏迷了超过半个小时,醒来时已被困在坍塌区域,大约在事故发生的两个小时以后,因浓烟窒息身亡。”
这时,金海恩又经过了好几个拐角,走入了坍塌区域。最终,画面在一个夹在两面倾倒的墙面之间的豁口前停驻,向内完全看不到任何光亮,金海恩毫无畏惧地带着摄像机矮身钻了进去。
“各位,先前向各位所说的,都是已经被各大新闻报道过的情报。接下来,才是我来到此处真正想要向各位展示的,这场事故真正的受害者们——被金韩实验室囚禁在地下长达十五年的精神力者!”
钻过一条逼仄、曲折的甬道之后,金海恩终于重新踩在了一块平整的地面上。手电照在一面即将被人从里向外撞破的厚重铁门前。
见到那扇大门,金泰亨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终于反应过来先前金海恩视频里的熟悉感是来源于何处。眼前这扇门,不正是背后囚禁着数不清的精神力者,当时他甚至都未敢踏入其中半步的那扇“地狱”之门吗?
金泰亨原先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现如今,他又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椅子摔倒在另一边的操作台上。理智告诉他,他不想再重温一遍那扇门背后的景象,而身体中的血液似乎已经先一步被冻结了。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金海恩用精神力一点又一点吃力地拉动着那一扇沉重的大门。
整个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在门刚被打开过半个人宽度的缝隙时,画面突然不稳,是金海恩忽然向后仰倒摔在了地上。金泰亨知道,那是因为门背后陡然冲出的如飓风一般的精神力量击中了毫无防备的她。显然,金海恩现在也不知道门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但是她没有说话,重新默默地爬了起来,开始重新拉动那扇门。很快,大门终于被拉开至足以通行的角度。
视频中的人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喘气的声音再次抵达了想要干呕的边缘。但在这之后,她一刻也没有犹豫地踏进了门内,从口袋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照明弹,对着天顶发射了出去。
大约三秒之后,照明弹在空中爆闪开来。
画面中,照明弹金红色的光辉如同从天上倾泻而下的一场大雨,陡然照亮了整个空间中的景象:
首先被看见的,是位于四周顶部墙面中的一个又一个标本腔室,因为距离太远,视频中并不能辨别出那些一个又一个虫卵一样的装置中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而后,那些发光的飞屑继续下落四散,这才得以看清乌压压地垂在不远处半空中的好几簇阴影。那些飞屑,有的飞进了悬挂在半空中的脑袋里,有的撞上一张眼皮紧闭的人脸;有的钻入到女人赤裸冰凉的怀抱里,有的则掉进稚童流出涎水的口腔。
视频晃荡了好几下,最终相机似乎被甩了出去,正对着大门的方向。视频的录制者终于在画面的角落中露面,原来她是被脚边的一具横尸被绊倒了,摔在了另外一具尸体上。再看看相机歪斜的角度,原来相机也摔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死者胸膛上。
女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空地支撑起身体,身上的衣服和脸上也已经沾满了血迹。她在人堆之中找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了丢失的微型相机,重新别在胸前。
画面中,那些飞屑落到地上时仍然烧着火一样的亮光,落在这一片旷阔的广场上,暂且也只能把这样的地方形容成为广场,像是一场隆重典礼上飘下的庆贺彩带。
“这里……这里就是……”
金海恩说话第一次如此不利索,她的声音明显在抖,四肢也在发抖。但她还是把准备好的情报,一一在视频面前阐述了出来。
“这里就是,金韩药业实验室中,参与精神体实验的受试者们被关押的地方。在事故发生的当天早晨,由于受到磁暴弹的影响,部分精神力者失控后挣脱了断电的禁锢装置,便开始对周围人发起了无差别攻击。极个别……极个别清醒的精神力者……虽然尝试离开此地,但最终在离开实验室的过程中,被搜查人员捕、杀。当日死亡的受害者统共1645人,生还者……0人。”
“以上,其实都只是事故调查人员根据事故现场痕迹得到的猜测,这里真正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
视频画面暗了下来。金泰亨本以为到此已经结束,可没过一会儿,画面重新亮起来,相机正对着金海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金泰亨不由一惊。只因那张脸,是金海恩真正年轻时候的模样,比他记忆之中对母亲最早的印象还要早得多。青葱少女,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可神情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与冷静,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坚毅、明亮、锋利。她用清透明亮的声线字句清晰地说道:
“作为金氏血脉的一员,我金海恩,从未想过要与金氏划清界限,独善其身!未能更早阻止这一切发生,无法以一己之力倾覆金氏罪孽,是我的罪责,难辞其就!今日之前,我竭尽所能收集罪证,如今才堪堪抵达这最接近真相之处。今日之后,或许我也将被金氏所遗弃,被心虚之人所憎恨,被狡诈之人所谋害。但只要我还活着,我便会不辞万难,还世人一个真相,让每一个罪犯都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我轻薄的血肉之躯为死者赎罪。”
“在这最后,我还有三问,需要请除金氏之外的人来回答。”
“第一问,请联盟军来答。根据金韩实验塔中存储的实验资料显示,十五年间,被金氏从各地搜刮、买卖、抢夺至此处的精神力者已超过3000人,他们大多都是曾在联盟军队中服役的退役士兵。如此规模的试验,绝非金氏一家的能量所能推动!我想问,联盟军中是否也有知情者、合作者?如有,为何知情不报,又是为何利益而合作?”
“第二问,请郑文汀教授,以及所有基因学界的学者来答。在过去的十五年里,马德里·金与郑文汀教授所署名的24篇论文之中,有16篇论文的实验结果都产出于这个实验室。我想问,开展人体试验的目的究竟是为何?在违背人文伦理的前提之下所得到研究成果为何仍然能获得学界认可和联盟资助?学界为何无人敢问,无人敢疑?”
“第三问,请联盟政府来答。金氏与联盟政府所签署的合作条约至今未能向民众公示。金氏园区所占之地,在高丽国北边境,靠近军事要塞。文件上的批准本为军工用地许可。除此之外,场地的规划、建设,原料的采买、运输,药品的监管、上市,一切的这一切,每一环都需要过政府这一关。我想问,这些关为何过得如此之顺?十五年来,竟然没有一个部门怀疑、发现、调查过金氏的研究园区。”
“这三问,即便是我不问,早晚也会有他人来问。我知道,若是真要人来答,或许会摘了某些人的帽子,甚至于要了某些人的命。所以,我也没有全然指望你们来答。我只是……”
画面中,金海恩停顿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狠厉的笑。
“想让你们从现在开始就好好期待这些答案,从今天开始就好好想想你们认罪伏法时的供词。这个视频,便当作是重见天日的逝者们为初次见面的各位始作俑者所鸣的丧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