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深深地看了一眼金泰亨，最终只说道：“跟紧我。”随后的一段路程，手便再没放开过。

事实上，牵手并不能抵挡无孔不入的干扰频率，可一路上，田柾国就是执拗地攥着金泰亨，不让他离得远了。一旦金泰亨落后了两步，田柾国就会扭头催促他赶紧跟上。

越往里走，干扰磁场的对两人影响程度的差距也愈渐明显。受过禁闭训练的田柾国对此忍耐度极高，在他看来，这种强度的干扰跟有人在他脑袋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而金泰亨的耐受度远不及田柾国，走得越久，脑袋里的昏沉就愈明显。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金泰亨已逐渐脱力，整个人需要被田柾国搀扶才能继续往前行走。田柾国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向金泰亨确认道：“你确定这么走下去是对的？”

金泰亨轻喘了两口气，点点头。他腿下一软，还好有田柾国兜着人，才不至于摔倒。

田柾国质问的声音中已然带上了轻微的怒意：“你到底怎么回事？！”

金泰亨勉强一笑，“镇静剂，麻烦给我一下。”

田柾国这才想起，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了装着镇静剂的铁盒。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滑下，金泰亨坐在原地休息了一阵。

镇静剂的起效时间很快，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这才重新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田柾国单膝蹲在他的面前，正面色不虞地审视着他。

“这里最好不是你们金家人设计好的圈套。”

金泰亨哂笑一声，虚弱道：“圈套？你还真会想——”他突然一顿，在黑暗中借着手电的光亮看见了田柾国锐利的眼睛，意识到了一个自己从前完全没有设想过的可能。

田柾国严肃道：“我的精神力能够向四周延申，探查百米范围内的东西。在过去的二十四分钟里，我们至少已经走过了两千米的距离。按照地面上金氏实验塔的范围计算，我们现在显然已经走出了实验塔的正下方。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发现这片区域内存在任何参照物，这里干净得连颗石头都没有。不出意外，接下来一百米的路程，应该也是如此。”

金泰亨没有回话，他在认真思考田柾国的这番话。医生带着他来到地下时，他根本没有留意过他们在地底下究竟走了有多久。就连方向也没有认真辨别过。那时的他并不比现在的情况要好。这些干扰磁场对他的影响十分明显，呆的越久，他的判断力和行动力都在逐渐下降。

田柾国继续道：“人在黑暗中行走的时候，就好比蒙上眼睛走路，很难沿着一条直线走下去。这是因为每个人体重分配和步态并不对称，所以左脚右脚迈出的角度和步长都不一样。在失去视觉信息的同时，位于内耳用于感知平衡和空间定位的前庭系统也会受到影响。加之，还有那一段指引方向的频率……”

金泰亨沉声道：“它看似是在指引我们沿着直线前进，实际上并不然。”

田柾国微微眯起了眼：“没错。我们一直在跟随着这段频率往前走，一路上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拐弯，也没有遇到任何一面墙。这就会让人产生一种空间上的错觉，那就是，我们一直都在沿着一条直线走。但实际上，我怀疑我们根本就没有走出多远，而是一直在跟随着这条频率，绕着某一个巨大的圈。”

“……”

田柾国：“听说过画曲为直么？圆圈越大，相同的圆周角，对应的圆弧曲率也会越小。这个时候，指引的频率哪怕只是偏移一点角度，我们也无法发觉我们正在绕圈。”

“……”

“…………”

“！！！”

金泰亨：“……怎么会……你想干什么？”

田柾国站起身，快速检查了身上带着的设备还有哪些能够正常运转后，他拆下了自己的手铐，将一把信号枪塞到了金泰亨怀里，又把手电和电池都交给了金泰亨。

亮光下，金泰亨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他刚站起来抓住了田柾国的手臂，又手脚笨拙地差点扑到田柾国怀里。

“你想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田柾国撑着金泰亨，有些纳闷对方反应为何如此激烈，解释道：“想要验证我刚刚的想法，那就必须在这里留下一些参照物来证明我们正在绕圈走。我会继续沿着那道频率指引的方向走下去，不出意外，我很快就会回到这里……”

“不……不要……”金泰亨慌乱地抓着田柾国的手臂，嘴唇已经失去血色，“把手电留在这里，我要跟着你一起走……”

田柾国微蹙：“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好，越在区域内走动，干扰磁场对你的影响会越来越大。留在原地休息反而受到的影响会降到最低。更何况……没了手电的光，你确定你能继续跟我走下去？”

金泰亨连忙点头，近乎是祈求般地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迟疑了片刻，用手掌覆盖住金泰亨的额头，忽地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

“金泰亨，没看出来原来你胆子这么小——”

田柾国的话被骤然打断，金泰亨上前倾身环住了田柾国的脖子。

“……别丢下我。”

胆小之人埋在他肩上低声说道，整个人似乎还在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

良久，田柾国抬手抚上金泰亨的背，短叹一声后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