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层绕开被破坏的N类药物存储区后，两人重新回到了楼上。虽然这里现如今四处都是禁止通行的警备区域，但基础的电梯工具仍在正常运转。按照记忆，金泰亨带着田柾国进入到了电梯厢内，重复按下了那个指向第88层的虚假按钮。

失重感来袭时，两人并肩站在电梯内，气氛因为金泰亨的低气压而格外凝重，直到田柾国打破沉默。

“那个女人竟然是……你的母亲。”

“……”

金泰亨斜瞥了田柾国一眼。

田柾国轻咳了一声，补充道：“我是说，她看起来太年轻了。”

“……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年轻的时候因为精神体损伤而在疗养院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被照顾得很好。”金泰亨一顿，嘴角勉强牵动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继续答道，“当然，这只是金家人对外统一口径后的说法。”

田柾国挑眉：“另有隐情？”

金泰亨摇摇头：“关于她，我所了解的也很少。事实上，在她精神体损伤后的十几年里，我都鲜少有机会和她交流。在家里，父亲也十分忌讳提起她的名字。直到近两年，我才从疗养院那边听说了她的精神海正在逐渐恢复的消息。最后一次在疗养院见到她时，她已经接近四十岁了，面孔也不似现在这样年轻。”

田柾国：“精神体损伤？难怪她的精神力会有失控的迹象。从录像中爆发的能量强度来判断，她应该是位顶尖的a级精神力者，尤其还是一位女性。真是可惜。”

金泰亨：“可惜什么？”

田柾国：“在联盟近十年的统计数据中，女性精神力者的比例只有男性精神力者的三分之一，女性a级精神力者的比例更是仅有男性a级精神力者的十分之一，据说这是因为生理构造的差异导致的……总之，她是位极其难得的女性a级精神力者。”

金泰亨垂眸，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半晌后，下降的电梯终于钻进地下。

“可万一那些数字都是假的呢？你有这么想过吗？”

“嗯？”

田柾国看向金泰亨。一时间没明白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金泰亨盯着电梯门的缝隙。在这段异常漫长的下降过程中，除了电梯运转的机械转动声，他还听见了自己一下，又一下，沉重鼓动的心跳声。

这一次来，他变得比昨夜第一次来还要紧张。电梯还没触底，他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磁场的变化，额头隐隐发涨。先前看完录像以后的那阵不详的预感也在这段越来越深的下降通道里迅速累积，四肢越来越沉重，他现在不得不用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万一，那些被人看到的都是表象呢？”他停顿了一下，“万一那些被看到的精神力者只是这世上真正存在着的精神力者的冰山一角呢？”

“万一我们都被骗了呢？你有这么想过吗？”

不安的情绪让金泰亨下意识扭头看向了身旁人，这才发现田柾国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看。与此同时，心里又冒出来个新的念头：

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不是看上去有些太糟糕了？

田柾国答道：“的确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毕竟现如今联盟登记在册的精神力者名单中也不乏造假之人。”

金泰亨一撇嘴，这话一听就是在暗讽他。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在邮轮上见面的时候，田柾国就摸透了他的底：他在联盟中登记的精神力等级为b级，实际上却是个实打实的a级精神力者，显然是一位动用家族势力隐瞒真实能力的特权享受者。

金泰亨：“说的也是。”

田柾国：“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有些好奇，当年金海恩的精神体受损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从理论上来说，a级精神力者的精神海发育得更完全稳定。虽然不排除有先天缺陷者的可能，但听你的语气，她受伤更像是某种后天因素导致的结果。不然，你们金家人也不必找借口来敷衍其他人。”

金泰亨不想现在提起这个话题，只答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叮——”

电梯抵达最底层后，停顿了约两三秒后才徐徐打开。

面对门外出现的漆黑空地，昨夜在这里见到的那些不好的回忆顷刻间重新涌现，金泰亨后退了一步，眉头轻皱。失去电梯门阻隔后立刻扑来的干扰磁场立刻让他感到了不适。

田柾国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这里的磁场格外紊乱，观察到金泰亨的异样，他在周身使用精神力打开了一层足以笼罩两人的精神屏障，率先走出电梯，打开了强光手电。

然而，前方被照亮的大片区域除了一些飘动的灰尘以外，再没有看见任何东西。田柾国将四周都打量过后，这才确认这么大一片空地上是真的没有任何墙面和摆设！

“往里走。”

“这里的磁场怎么这么奇怪？”

“这里布设了预防外来者的干扰磁场。我们得从磁场里找到指引方向的一段恒定频率。”

面前被手电照亮的前路伸入一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杂乱无章的干扰磁场在黑暗中如有实质，像一根又一根上下舞动的丝线，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密致、流动的网。唯有一条稳定的频率在这些舞动的丝线中脱颖而出，那便是指引他们走向黑暗更深处的路标。

金泰亨跟在田柾国身侧半步后，带着手铐的那只手抓紧了铁链，声音有些不稳。忽地，他感觉到一只温热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背。

田柾国皱眉，盯着金泰亨苍白的脸色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精神海出了问题？”

金泰亨看了田柾国一眼，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却反倒被人更加用力地抓在了掌心。

“我只是……有点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