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拍掌声缓慢响起。

在此之后，女人的声音已然变得冷峻了许多。

金海恩：“看来是我低估了你对我的防备。允修，自从我恢复记忆以来，我越来越发觉，我应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郑允修：“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你真是这样想的？”

正在此时，巡逻机器人在一个路口调转了巡逻方向。监控画面前的金泰亨和田柾国终于得以见到两人入镜。

彼时，两人正分立两侧，在这条贯穿整个N类药物存储区域的通道尽头，正对着一面面向区域外部的透明窗。金泰亨对那面窗还格外有印象，因为区别于平常见到的玻璃，那面窗厚得有些不合常理。

那时，郑允修向他简短解释了他的疑惑。

为了保温和防弹。

画面中，金海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芯片。镜头里看不清的东西，金泰亨却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他交给金海恩的记录仪中所用到的存储芯片。

“要看看么？”

金海恩眯起眼，勾起了嘴角，“算是今晚，泰亨送给我的一份惊喜。当然，也还有你。”

屏幕前的金泰亨呼吸一滞，即便他已猜测到金海恩当晚会直接带着视频到塔顶和郑允修对峙。但……出于理智的分析，他还是不免觉得她这样做过于冲动了。

无数诡异的疑惑都在此刻迸发。

她既然不信任郑允修，又何必来此当面挑衅他？再怎么说，这位首席研究员都是位坐镇金氏实验塔的a级精神力者……

除非，这里还有她非来不可的原因。而那个原因，还和这名研究员息息相关。

联想至金海恩受伤的可能，金泰亨欲发紧张起来，紧盯着研究员的下一步行动，手掌已经收紧成拳。

谁曾想，画面中，原本金泰亨以为会表现出无措反应的研究员在见到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之后，仍然镇定自若，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了一瞬阴暗的光芒。

他从容地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分辨不清是嘲讽还是难过，紧绷的唇瓣轻启道：

“海恩，一开始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你会选择信任泰亨而不是我。后来我想，那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泰亨从小到大都崇敬着你，他心甘情愿帮你做事，我也并没有感到意外。”

“但紧接着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你既然选择信任那个孩子，却从没告诉过他，当年在塔顶和地底发生过的事？就连……呵……指使他用的招数也和当年没有差别。难道你觉得金氏会对此没有防备么？”

郑允修顿了顿，看向金海恩的眼神中爬满了担忧的情绪。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让他到这里来的？你知道的，在这之后金海城是不会放过他的。了解这背后的真相之后，他自己也不会好过。”

“你想利用任何人来试探我的立场，可以。是因为我信任你。”

“但看着你将你一无所知的孩子推进我们的棋局……我真的怀疑，这世上还有你完全信任的人么？”

女人表情平淡，平静时的眼眸漆黑如珍珠，嘴角却缓慢勾起了一个阴邪的角度。

“信任？”

“崇敬？”

“亲生骨肉？”

“呵哈哈哈……”

“……”

“允修，若是当初遭受背叛的人是你，你就再也不会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巡逻机器人的靠近，似乎引起了画中人的注意。女人也正好发现了这个巡逻机器人头顶着的小型摄像机。

她心血来潮似的，冲镜头微微一笑，与此同时说完了刚刚未说完的话。

“你猜对了。允修。即便是一直用那双可怜眼睛看着我的孩子，我也不会放过他。因为啊，只要身体里流淌着金家的血，他被审判的理由就已经足够充分了不是吗？”

“让他知道自己的血脉曾经犯下过何等严重的罪孽，为什么不能是一种将要毁掉他时，我赐予他的怜悯呢？”

“海恩……你……”

郑允修彻底失语了。

金海恩眯起眼，笑着转过头说道：“是时候该动手了。”

她看似无力的手指陡然攥紧。那枚存储着视频的芯片被精神力碾成了粉末，从指尖飘散。空无一物的手掌又缓缓朝研究员摊开。

“当年我录下的视频，是时候该还给我了吧？”

面对研究员犹豫的回应，金海恩最终也只是一笑而过，黑色眼眸重新开始被金光侵染。

“允修，你明明就知道的。”

“我既已经到了这里，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带走呢？”

“看吧。这就是你口中向我推销的信任。连你自己都没有给我，更何况是我呢——”

正在金海恩发动精神操纵的同时，镜头猛然向金海恩扑近了——机器人朝金海恩扑了过去。

画面连续颠倒了好几番，枪口处火花闪动同时，一声声近乎要贯穿金泰亨头颅的枪声连续响起。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些子弹堪堪停在了金海恩身外不到半米的半空中。女人被金色光芒彻底浸染的眼瞳让她在此刻看上去无比威严、神圣。

在此之后，现场不稳定的磁场终于爆发，“吱啦”一响，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田柾国正颇有兴致地打算去瞧瞧金泰亨有什么反应。手铐却已经被人扯动。

金泰亨先一步转身朝门外奔去。

“喂——”

两人之间的铁链陡然绷紧。

还没等田柾国发问，那个试图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调查要犯——金泰亨就已经偏过脑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跟我去地下，现在。”

看见对方发红的眼角，田柾国楞住了。铁链牵动的声响像是摇铃一般催动了他追随那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