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塔顶区域之后，金泰亨这才知道为什么安全检查进行了如此之久，并且系统会反复提示他“塔顶区域82%已被污染，在此时段进入活动区仍需格外注意安全”。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股混杂着各类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金泰亨猛地咳嗽了两声，使是早已在上一层换上了防护服和防毒面具，也抵挡不住这种浓度的气味对嗅觉的冲击。

他刚要迈出电梯，就被身后人按住了肩膀。转过头时，遮盖口鼻的面具一松，他眼前一黑，脑袋被一个轻巧的硬质盔甲给包裹，里面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鼻息和体温。

田柾国从容地摘下了面罩，将面罩扣在了金泰亨头上，顺带还不动声色地捋了捋金泰亨后脑勺被压住的头发。

“前面的磁场扰动很大。面罩同时也具有净化空气的作用。戴着吧。”

透过一层暗色玻璃，金泰亨终于得以在面罩里看见田柾国的脸。摘下面罩的联盟军人此时眼眸半敛，正认真地为他调整面罩的尺寸和位置。

仍旧是昨天见过的那一张剑眉星目的少年脸蛋，肃杀、冷酷的锋芒收敛在他下颌清晰的轮廓线条之下。额前还散着略显凌乱的短发，看上去显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情和亲近。说话时，嗡动的唇齿也微微绷紧着，竟然看得金泰亨痴了一瞬，忘记了出声，任由田柾国隔着面罩将他的脑袋摆弄过去摆弄过来。

“好了。”

“噢。”

现在轮到田柾国看不见金泰亨微微发红的脸蛋了。

在此之后，田柾国带上了先前金泰亨用过的防毒面罩，率先一步踏入了电梯外的混乱区域，与此同时，他的眼底逐渐闪动起暗金色的光芒，海水一般的精神力也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涌出。他开始借用精神力探查起整个顶层区域的每一层空间。

紧随其后的金泰亨不由惊讶于眼前看见的景象：从前尽然有序的药品存储区，现如今竟如狂风过境般一地狼藉，被一架又一架维护和清洁场地的机器人包围。除了高层的第88层，安全活动区域之外遍布禁止通行的红色警告，以及场地自修复的预计时间。

田柾国：“你能找到那架直通地下电梯在哪儿么？”

金泰亨迟疑片刻，最终凭借着对存储药品分布的记忆大致确定了一个方向。

“昨晚我刚来过这里，还记得路。不过，当时这里还是井然有序的药物存储区，现在应该很多地方都无法通行了。”

田柾国：“从监控看来，那个入侵者是和那位研究员一起来到的塔顶。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这座塔里除了你，还有谁有通往塔顶的权限？”

金泰亨点点头：“本来是没有其他人的。但，昨晚我和那个研究员来过这一层，所以他才得到了暂时的准入权限。就像你现在跟我进来了一样。”

“你或许是被利用了。”

“……何以见得？”

“说不定，那个入侵者早已和那个研究员约定好，在获得塔顶权限的时候带着她上来，窃取这里的机密。”

“这不可能。”金泰亨笃定道。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那个人知道我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如果她想来塔顶，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金泰亨在心中如此想道。

“听起来你很笃定这种事不会发生。”田柾国道，“被人利用，承认这件事没那么困难。”

金泰亨短笑一声：“想用这种低劣的激将法套我的话是没用的。”

“我以为你心怀感激的话，好歹会付诸一些实际的行动作为回报。”

“比如？”

“直接告诉我你不仅认识那个入侵者，而且现在还在维护她，试图掩盖她是杀死郑允修研究员凶手的嫌疑。”田柾国顿了顿，“金海恩。这个名字倒是有些陌生。如果你想要知道她现在的行踪，或许求助联盟军更加管用。毕竟，法外之徒掩盖行踪的手段，往往是无法通过平常的调查途径识破的。”

金泰亨嘴角一抽。虽然田柾国凭借话里行间的细节捕捉到这些信息是他意料之中的后果，但他有时还是怀念那个精神力尚未觉醒，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相比之下，身边这个家伙的思维实在咬得太紧了。

不过，他向来也不怕应付这种场面，只要脸皮够厚，“冠冕堂皇地死不承认”就好了。

“我只是担心我的妈妈安危罢了。她是个病人，平日里甚至需要靠轮椅出行。大哥、二哥现在都不在家，今天中午警察来时，她也已经出门了。难道我不应该关心关心她的安全么？”

田柾国冷哼了一声。这种显而易见用来敷衍猜疑的借口，也只有金泰亨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在经过N类药物的存储区域时，两人被一个安保巡逻机器人给拦下了。

“前方高度污染区域已完全封闭。清理时间预计还剩1小时24分。”

在绕道而行之前，金泰亨看向前方尤其混乱的污染区，那里现在遍地都是被某种力量一并震碎的玻璃碎片，半空中挥发的干冰气雾还混杂着挥发性药物的奇怪颜色。能见度极低的视野中，角落里原先束之高阁的那些药品也都已经被震碎成了粉末与飞尘。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痛快的心情。那些在昨夜还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药丸，现在都变成了一摊与灰尘无异的垃圾。

即便是现在他不能施展精神力去感受留在这里的精神频率，他也从这片狼籍中窥见了她的某种心情。

是了。

那一定是愤怒。

想到此，他不禁扬起嘴角。他喜欢这种愤怒的表达，她在他心里变得前所未有的鲜活，即便后果满目疮痍，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她除了矜持、优雅、礼貌和虚伪之外的情绪。

这让他想起葬在树林里的那只猫。

金泰亨打算走了，转头却发现田柾国似乎仍然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原地。

他顺着田柾国端详的目光望去，发现了那是一块在这之前他从未注意到过的药品编号。

“Predator-2.3.1（掠食者系列）”

“……”

金泰亨一愣，认出那是有关金氏和联盟合作的改造计划中的基因改造药。他心虚地看了眼田柾国的反应，道：“该走了。我们得从下一层绕道再上来。”

田柾国：“走吧。”

塔顶区域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高层的药物存储区，另一部分则是低层的数据存放区域。因为机器散热的缘故，低层空间的温度明显比高层空间高。相较于他们刚刚去过的较高楼层，低层的空间表面看上去并没有遭到明显破坏。

“等等。”田柾国叫住了金泰亨，“先去数据库。”

金泰亨知道他要查什么，他也正有此意，于是便从容跟上。

ASOT此行任务目标有二，一个是调查金氏开展非法试验的视频真相，另一个，则是要调查郑允修研究员无故坠楼死亡的原因。

在来之前，金泰亨还不知道郑允修在联盟军中有何特别关联。他只知这些年来，那个研究员每年都会不定期前往联盟军中工作一段时间再回来。他印象尤为深刻的一次，莫过于当初田柾国的改造实验中，是郑允修和联盟军中的另一位军人一同保住了田柾国的性命。

但，他仍然没有料到，联盟军会如此重视这样一位……金家的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