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柾国。”

“对不起。”

“……”

“……………”

被遮挡视野的男人沉默片刻，最终咬牙切齿地说道，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金泰亨……你当我是傻子么？”

“谁愿意听你的道歉了。”

随后，田柾国扯下那只手，再无留恋地转身朝着离开的门廊走去。再不快走，他都不敢打包票不会掏出枪把那个疯子给崩了。

道歉，道歉？

那种深情的嗓音和语气，到底是想要骗谁？

为什么他想吻上来的时候就可以不管不顾任何人的感受，即便为了是道歉。

“田柾国……”

“田柾国！”

身后人的呼喊止住了离去的脚步。

如果田柾国没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见金泰亨这么喊他的名字。

完完整整的，他的名字。

是了。

在那声“柾国”之前，为什么他甚至没有怀疑过金泰亨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还有事么？”

“你今天来……”

田柾国停下了脚步，站在阴影下，没有转身，只是侧过了半边脸。

“我来只是想来告诉你，金海城已经知道那封邮件是出自你手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你们手里拿到的那份鉴定报告经过了联盟军的手，不排除有造假的嫌疑。真正的检测结果在谁手里，现在还不得而知。”

金泰亨垂下眼：“这件事，我已经知道结果——”

“我看未必。毕竟，哼，在真相被揭开之前，谁都不会觉得自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而有的人，甚至明知是假，却心甘情愿被蒙在鼓里。你说，这些人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呢？”

说完这话，田柾国其实就打算走了。本来只是一句嘲讽对方的问句，也没想过金泰亨能回答他。

可是，背后却传来了那人的回应：

“那些人可能只是觉得，有时候，‘所谓的真相’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那你呢？”田柾国转过身，隔着一条走廊向站在稀疏光亮下的那个人问道，“你觉得那个‘所谓的真相’重要吗？”

金泰亨浅淡地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上连绝对的真实都没有。更何况是某个人私自以为的‘真相’呢？”

“那很巧。”田柾国说道，回敬以同样的笑容，尖锐道，“你的想法刚好和我的背、道、而、驰。在我看来，一件事发生即是发生，存在即是存在。这世界总有不以意志为扭转的真相和事实存在。而我只相信唯一发生过的事实，那便是我所认定的真相。”

“……”

金泰亨的笑容逐渐染上了一层苦涩。

“其实你不用亲自来这儿提醒我这些事。”

“你现在所有的通讯工具，包括私人的邮箱地址，只要是通过公共网域的交流方式，都已经被联盟监控了。不过放心吧，在这之后，我也不会再来给你提供任何情报。原先……”

田柾国暗自捏紧了拳，又松开，冷笑道，“原先是我自作多情，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房门一开一合。

屋宇之下，世界又重新回归沉寂。

阳光射入阳台时，躺在地毯上睡过了后半夜的金泰亨慢慢睁开了眼。他首先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刺痛，而后才艰难地撑起身，迷茫地看向窗外的明媚风光。

金日高悬，意味着现在已经时过正午。

他只好弯折身子使劲撑地站起身，由于重心不稳，期间差点被脚边的两个空酒瓶给绊倒。看见那两个滚动的酒瓶，宿醉的头痛才逐渐清晰起来。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恍若隔世……

金泰亨有些摇晃地摸到卫生间里放了水，随后洗了把脸，觉得仍然不够，就立刻脱掉了身上的浴袍重新冲了个澡。

重新穿上衣服时，他有意避开了屋子里的所有镜子。挑了一条丝巾围在了脖子上，也没有在镜子中确认丝巾是否能完全遮盖住那道伤痕。

做完这一切，金泰亨才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

刚一开机，通讯器就弹出了一条低电量提示，没过多久屏幕就黑了下来。

插上电源以后，通讯器重新开机。

海量的消息瞬时涌入。上千条未接电话提示和短信，上百条未读消息提示，几十条红色的加急短信，揉杂在一起，金泰亨不由一愣。

董事长上班第一天就睡过了头，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来找他问话吧……

刚开机没一会儿，一个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

金泰亨点击了接听，刚把听筒放在耳边，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粗鄙恶毒的谩骂声：

“□□爹的金海城，你们姓金的怎么不早点死绝？昧着良心挣着救命钱，拿钱干着祸害人命的事儿，你他妈怎么还不下地狱？！劳资特么恨不得把你皮都扒了！拿去喂狗，喂猪！□□爹……你们金家人一个二个全都该……”

金泰亨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然而立马就又有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接听之后，发现又换了个人来骂他们姓金的，用词比上一个人还要下流粗鄙，生殖器官满嘴跑。

金泰亨皱眉，暂时关闭了接听电话的功能，点开短信，不出意外也全都是来问候金家人和金韩药业的。

金泰亨快速地扫过了几眼，看见某个几个关键词的时候，瞳仁不由为之连续地震。

“毒品走私。”

“人体实验。”

“器官移植。”

他头皮一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他终于点开了发送到加密号码里的那几十条加急短信中。

第一眼看到的那条消息，就让他浑身血液开始倒流，苍白虚弱的手也开始颤抖。

6:49

“董事长，郑允修研究员今早在实验塔区意外坠楼身亡。尸体是今早负责园区修建的工作人员在靠近实验塔园区的草坪中里发现的。目前现场已经开始清理，暂时无法确定研究员坠楼时是否有目击者，这件事我们暂时还没有通知董事会股东和警方。请您看到消息以后尽快来园区一趟。”

金泰亨站在原地确认了这一段话很多遍。

直到房门被人用激光射刀割开，一袭身着深色警服的人闯了进来。

“联盟执法局，金泰亨先生，金韩药业现任代理董事长，昨晚我们接收到匿名举报，有民众反映金韩药业涉嫌走私、运输毒品以及开展非法人体试验等多项罪名，举报材料中牵扯广泛，情节恶劣，兹事体大。联盟执法局已在今早下达了最高等级的独立调查令，请您接下来即刻开始配合我们前往金氏研究园区开展调查。”

金泰亨没有立刻动作，环视了一圈周围举枪的联盟警察，极其快速地冷静下来，最终按灭了通讯器的屏幕。

微抬下巴，眼睛弯曲成一副好说话的弧度，轻启嘴唇道：

“这么巧？那就正好搭个顺风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