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潮热的氛围里，有那么几个连续的瞬间，除去金泰亨带着哭腔的喘息声，只剩下另一个男人阴晴难测的沉默。
被逼迫到崩溃边缘的人嘴里仍然不停重复着那句话：
“你不是他……”
短短四个字，却让蛰伏在他身上的男人立刻冷却了大半情欲，疑惑、惊恐、愤怒的情绪下一秒直冲进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疑问一刻也不能停地从浑身的毛孔往外挤、往外冒：
我不是他？
那他是谁？
哈……特么又犯什么病了？这个疯子。
你是在说，是你认错了人，所以你才会，这样恬不知耻地屈于我的身下？
勾引我，摆出一副引诱我的表情，实际上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被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金泰亨，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对上一双满是祈求、痛苦、可怜的眼神，兀地笑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金泰亨时的样子。那个甚至连求生欲望都没有的家伙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偏偏是在现在。
露出这样脆弱、不堪一击的弱者姿态。
当初难道不是他求着自己吻他的么？
现在又说出这种话，向他求饶，那这又算什么？
是了。当然是认错了人。
不然怎么解释从一开始就把自己送上门来呢？
说什么第一次接吻的话……
说想念他……
简直……不要太好笑。更可笑的是，他差点就全信了这个疯子的话呢。
田柾国不知觉间已经松开了手，刚后撤一步，金泰亨就毫不留情地蹬了他一脚，压根没什么力气，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到如胸膛过电一般的疼？
金泰亨撑起身后就在吧台上往后缩了一段距离，期间还碰掉了刚刚没能放回去的那瓶红酒。
“啪”的一声巨响，酒瓶掉落到了恰好没有地毯覆盖的角落，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地狼狈的碎片和浸入缝隙的深红酒液。
“所以，呵……”田柾国敛下眼睑，“那个人是谁？”
金泰亨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一般。重新定睛看向田柾国，从未感觉到，他离那个人如此遥远。
遥远到，他几乎快以为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眼前这个人，除了名字是“田柾国”，整个人的身形、体格，连同这具身体里装着的灵魂，都早已没有当年那个小孩的影子。唯一有点相似的，只剩下那一双圆润的眼。可那双眼再也不会朝他投来青睐、艳羡、崇拜乃至于喜欢的纯情眼神，眼底只会闪烁冷漠、杀意、压迫、轻蔑的暗光。
从再见到这张面孔起，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清现实：眼前的这个田柾国，根本就不是那个曾经对他许下承诺的少年。
下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慌爬满他全身。
他并非是畏惧眼前人的存在，而是后知后觉，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永永远远，不复存在了。
然而，这种眼神在田柾国看来则变成了另外一层含义。
金泰亨在怕他。
更加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金泰亨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害怕他？是因为刚刚他提到了那个人？
他难道是怕自己对那个家伙动手么？
呵，他承认，刚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确有过想要把那人抹杀的冲动。即便，这会付出面临禁闭处罚的代价……
而现在，在他看见金泰亨的反应之后，这种愤怒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一种更加恶劣的心情。
他上前重新抓住了金泰亨的脸，一边摆弄，一边质问道：
“怎么？舍不得告诉我那人是谁？”
“……”
“没关系。”田柾国俯身，凑到金泰亨耳边说道，“你不说，我也自有办法查。到时候，带他来见你怎么样？”
金泰亨斜瞥了田柾国一眼，讥讽道：“……好啊，我等着。”
“等着？看你刚刚那么饥渴的样子，等见到他的时候，是不是就要立马把自己脱光洗净，恨不得他马上就来上你啊？”
原本面对这样的污言秽语，金泰亨早就该被激怒而反驳对方了。可现如今，金泰亨却面无表情地短短回了一句：
“是。那又能怎样？”
田柾国猛地一把掐住了金泰亨的脖子，又将人死死按在了桌上。
金泰亨虽然本能地攥紧了田柾国的手，可也没过多挣扎。
窒息感逐渐清晰的痛苦时间里，眼前人的面孔也逐渐被泪水模糊。就在他觉得这么死在对方手里也算是善始善终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大量空气猛然涌入口腔和呼吸道，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最终，涣散的目光集中在了天花板顶的细碎灯光之间。
“你就……”田柾国张着猩红的眼，金泰亨的眼泪垂下时，他再次感受到了那阵全身如过电般的疼痛，他几乎是用气声质问道，“那么喜欢他……”
金泰亨眨了眨眼，泪滴流下眼眶，被灯光照亮的眼睛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层天真蒙昧。
“我，喜欢他？”他喃喃道。
田柾国惨烈一笑，威胁道：“那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他是谁。让我知道了，我会杀了他——”
“他已经死了。”
田柾国一怔。
“他已经死了。你省事了。”
“……是么？你最好别想着骗我……”
“我没骗你。”
金泰亨抿嘴微微一笑，看向田柾国，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抬手安抚似的触碰了一下田柾国的眼，最终用手掌盖住了这双陌生的眼睛。
“因为，那个人就是被我亲手送上死路的。”
“……”
“……………！！！”
震惊之余，田柾国忽觉唇上一软，那触感近乎于转瞬即逝。脸颊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
“……你杀过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哂笑。
“算是吧。”
“……所以，你现在这又是……”
“向你道歉——”
金泰亨对着蒙上眼睛的田柾国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