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金南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且先不说伪造签名这件事有多容易……金叔,我不觉得你会不了解我爸的行事作风。他绝不可能因为一桩报告就轻信眼前所谓真相。要他在这上面签字,那就是在让他自己掌掴自己的脸面。我爸绝无可能会这样做。”
金海珉点点头:“您说的的确没错。在这之前,我也不会相信,海城会主动让我来调查此事。我也知道,仅凭我手里的这一份档案,我也无法证明消息的真伪。所以,我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金南俊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眼眸中的神彩逐渐凝固……
“昨日晚,联盟的调查法令到期,金海城已取得保释,三日后便会回到高丽。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闻言,座下一片哗然。
这意思可谓是要和金海城当面对质此事,这不就等同于……
金海珉顿了顿,“南俊,我今日来,还有第三件事需要通知您。昨日收到这封邮件后,董事监管会已采取紧急措施阻止了媒体传播此事。但是,这件事在业内传开只是早晚的事。今日闭市,现在的风平浪静只会是表面。”
金南俊冷声道:“所以?”
“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从现在起都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要记住,一切行动以金氏利益为中心。背叛金氏之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能够逃脱金氏的制裁。”金海珉正色道,“至于您,南俊先生,在您的身份和血脉尚未明晰之前,监管会认为您已不适合继续担任金韩集团的执行董事,并且希望您能够主动辞去董事一职。新任董事将由董事会成员重新选举产生。”
金南俊眼神一凛,垂在身后的手已不自觉握紧成拳。
这一个月以来,金南俊在明里暗里化解了不少冲他而来的阴谋诡计,但显然那些家伙都不敢跟他在明面上产生矛盾。就目前来看,他毕竟是由金海城亲自选定的继承人。
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们终究害怕的只有金海城一人罢了!
所以,就算他们再瞧不起金南俊,也不可能对金南俊产生实际上的威胁,甚至在明面上,他们还要对这个刚刚成年的小屁孩礼让三分。
然而,金海珉突然空降带来的消息直接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衡。
且先不说金海珉受金海城嘱托一事是真是假,三日之后,等到金海城回到高丽,也必然会对此件事做出一个非黑即白的解释——金氏家族对于血脉的看重,几乎是无需任何人再强调的默认事实。如果仅仅只是金氏旁系,非金氏本族姓氏,在公司中几乎不可能拿到掌握实权的职位。而董事会成员中,非金氏成员的比例也是少得可怜。
金海城如果在此事上含糊其辞,那便会立刻丢失人心,成为众矢之的。
除此之外,金海珉以金海城的信誉为担保,在此要求(说是要挟已不为过)金南俊离职,亦是搭上了自己的前途命运。
这件事上,如果金海珉撒了谎,欺骗董事会成员,等金海城回来之后,他便再别想迈进公司大门一步。
想即此,金南俊竟然觉得此事简直荒谬到可笑。
就这么一封邮件,经过一个晚上就能将他如此莫名其妙,毫无还手之力地推向一个四面楚歌的死局。这一子,他甚至还不知道是谁落下,也甚至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
匿名邮件中的那句话又重新在他脑海前浮现:
“金氏利益恒久至上,愿将血脉不纯之人彻底驱逐。”
若真是为了金氏,何至于此?要所有入局者都以命运前途相逼。可如若不是为了金氏,他金南俊到底与何人有愁有怨?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要因此与他拔剑相对吗?
金南俊深深地看了一眼金海珉,这位为金氏奉献半生的长者比他的父亲还要年长一轮。他甚至记得在自己尚且年幼的时期,这位长辈到主宅中聚会,亲切问候他父亲时的场景。
他明明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金家人。
“金叔,不论血脉与身份,只论我尊你敬你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金海珉:“如果你同意监管会的提议,我可以以私人情分回答你一个问题,也是当作是为了金氏。”
“为了金氏……”金南俊低笑了一声,“好一个为了金氏。金叔,明明我们都姓金。”
金海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那又如何?背叛金氏者可以姓金。忠于金氏者亦有他姓。”
金南俊哑声一愣,这话只让他想起一人。
当初他问郑允修,金氏最终的禁忌究竟是何?为什么他本就姓金,哪怕已成为金氏的董事长,也仍然不能被“金氏”信任。
郑允修当时回答他,“只有在确认您已毫无保留地为金氏献身之时,我才会告诉您答案。”
当初他不懂此话意欲何为。现在,金南俊好像有些懂了。
他原本想问,如果他不同意执行监管会的提议,不答应在此时放权,监管会的这些人能奈他何?他的父亲回到公司,实权仍然在他手中,他的父亲和你们这些家伙,又能奈他何?
现在,一句“为了金氏”便已回答全部。
如果他真是以金氏利益为中心行动,非议在身,他就必须立刻避嫌让位!而如果他此刻一意孤行,那便是不顾金氏利益,即会立刻被当作是金氏的背叛者!
对这个位置的执念再深一寸,就会令他万劫不复。
“好。我会辞职。但我也想知道您的一句实话。”金南俊强迫自己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紧盯着金海珉爬满褶皱的精明双眼说道,“金叔,现在我只想知道,真是我爸让你这么做的么?”
金海珉见到金南俊脸上那样稚嫩又透明的严肃神情,心软了一瞬间,却立刻被某种沉痛的心情所取代。
“是。”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同时还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看见少年脸上的某种天真破裂了,紧接着,被一种更大的疑团笼罩。
金南俊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那是本能,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你没骗我。”
“我无需骗你。”
金南俊茫然了一刻,转头看向在座的沉默看客。他们的面孔,在金南俊眼里,全都变得模糊,统统在此刻变成了某种恐慌的映射。
在座的人对此也并非完全保持了沉默,但那些叹息声,还不如没有。
这群精明如妖怪的家伙们心底已经全然明了,这件事原来是金海城搞的鬼。同时也在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金海城。
能给予你一切,亦能轻松剥夺你的一切。
和你姓甚名谁没有关系。现在看来,也和你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肉没有关系。
是金南俊想错了。
他的父亲哪里在乎过自己的脸面?他金海城本就是在各种谩骂和鄙夷声之中,脚踩着前人血肉上位的。
金海珉:“好了,既然现任董事已选择主动请辞。接下来,我们需要重新选举一位暂代董事。这份鉴定报告是由我监督调查的,真相明确之前,我也会主动避嫌,不会成为本次暂代董事的候选人。请各位主动请缨吧。”
在座者面面相觑,无人自荐。倒是有几个人第一时间找了个理由主动退出了竞选。
开玩笑,金海城三天之后就回来了。这个暂代董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名存实亡。到时候要是被金海城以为有争权的嫌疑,那可就真不好笑了!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不亲不近的亲戚?噢,差点忘了,金海城这不是差点连亲儿子都不要了吗?顺便还搭上了自己老婆的名声。
这消息一出,一开始还有人觉得,要是真的话,那金海城还怪惨的。辛辛苦苦培养的继承人不是亲儿子,这放在哪个男人身上不是一件被人笑话后半辈子的耻事?
现如今看来,消息真假与否已不重要。可怜的家伙也另有其人。
这金海城做事真可谓已经是不要脸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想明白这其中利弊,愈来愈多的人退出了竞选,选择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