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妈妈的疏远让他感受到了挫败。于是金泰亨重新翻开了书,试图从其他的诗那里找回一点亲近的感受。然而,刚一翻到别处,他便被一片布满黑墨字迹的书页彻底彻底骇住了,慌乱地翻开其他页,发现除了刚刚那首《腐尸》外,其余诗页上全都是满篇的臆语——所有都出自那个女人的手笔,语序混乱颠倒,只能读懂大致。可这一次,他却轻易地看了下去。
读着读着,眼泪已经从双目流出。一处被浸透的陈墨在纸上缓慢地绽开一朵妖冶的花纹,仿佛活过来。
是妈妈的日记。
是他从未见过的,年轻的妈妈,写在诗中的日记。
是被带走的妈妈遗留在书房里的日记。
是鲜活着的妈妈的字和句,字里行间好像马上就要流出甘甜可口的乳汁。
金泰亨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重新在梯子上站了起来,一本一本抽出剩下的书。可惜的是,那些书上却无一例外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批注痕迹。
妈妈的日记只这一本,一直放在爸爸书房中最顶层的书架上。
是无意遗留在此,还是有意为之?
金泰亨无从得知,但已经满足。
许多年过去,那个发现日记的午后在记忆中始终清晰如昨日。
窗前阳光温暖明媚,窗外鸟鸣清脆悦耳。
他坐在最高一层的红木梯上第一次如吸吮母乳那般地读一本书,第一次和母亲倚靠得如此近,仿佛刚刚从子宫中探出头来窥探这一整个脏污、溃烂的世界。
当时只感到狂喜,所以流出眼泪,却不知真相早已在癫狂臆语间大白,未来也早已被腐烂的诗篇预见。
“是的!优美之女王,你也难以避免,
在领过临终圣事之后,
当你前去那野草繁花之下长眠,
在白骨之间归于腐朽。
那时,我的美人,请你告诉它们,
那些吻你吃你的蛆子,
旧爱虽已分解,可是,我已保存
爱的形姿与神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