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时空孤子是由镜面分割出来的,那么在这个时空孤子中再次用镜面分割出子空间,又会怎样呢?
“对向镜面可以近似为一种半独立空间,加上黑暗、没有观测,而我们是外来物,仍与原本时空有着联系,这种‘戳记’很可能因为自然的时空蠕动,导致某种程度的时空重叠……”
那时候他们在水中嬉戏,被海水环绕,因此海水十分自然地渗了过来。
亚利塔纳不禁感到一点侥幸。
要是他们当时只是在岸上,即使空气渗了过来,谁又会发觉呢?但如果他们没有下水,也许根本就不会触发时空奇点、陷入这个失落的世界了。这一切仿佛蛇咬尾一般,似乎毫无头绪,又暗含深意。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来到了实验室反复测试,然而,实验室里依然和圣墓一样,似乎时空牢牢闭锁,再没有一丝海水跨越世界。
他们又陷入了困境。毛线团似乎打结了。
“砰——”
“对不起——”“抱歉——”
吸血鬼吊在吊灯上,看到底下的加拉罕和安息日只是走着路,却平白无故地撞到了一起。这两个家伙最近都心不在焉,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在场却也不怎么关注他们的回家大业。
他干脆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这么观察着两个小鬼,亚利塔纳却在下面倚着镜子,抱着手观察他们三个。
这三个家伙这些两天一点也不积极,简直像是来走过场的龙套似的,他们中只有他一直在努力实验,分析失败原因,研究魔法阵……
难道他们居然会想留在这里吗?
“这里注定会毁灭。留在这里的结局只有死亡。”亚利塔纳提醒道。他真有些担心,他的同伴们会被这里平和的假象蒙蔽,温水煮青蛙般死去。
(亚利总是如此坚定。很少犹豫。兰塞拉啊。追求真实。与危险为伴的猎魔人,从不惧怕真相的锋利危险,而讨厌包装精美的假象)
吸血鬼耸耸肩,天知道他是怎么倒吊着做出这个动作的。“别这么匆忙嘛,我的朋友,总归是到处漫游,偶尔你也可以停下来闻闻路上的花香。”
亚利塔纳不置可否,转身继续新一轮的尝试。他请掌灯的聋哑老助手西赫里和基哈纳离开了,又熄灭了所有的灯。
吸血鬼在黑暗中道:“前面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应该不是他们在场的原因。”
“之前只是请他们在镜子范围之外,但他们肯定还在附近看着我们在做什么。这一次我还要杜绝这个世界的注视。”亚利塔纳道,他还发动了隐匿魔法,“包括你我的注视。”
格里高利靠在楼廊上,闭起眼睛哼着歌。
黑暗与宁静像婴儿床一般包裹着他,过去和未来似乎都很遥远,楼梯下的人窸窸窣窣捣鼓的细微声响,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塞伯里,他们还在经历记忆中那些的冒险。
亚利塔纳的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吸血鬼疑问地“嗯?”了一声。亚利塔纳又说了一遍。
“成功了。”
格里高利一时间简直要跳了起来,仿佛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打破了他的记忆幻梦。他落到了刺骨的现实。
他猝然冲下楼,跌跌撞撞地几乎把镜子绊倒,亚利塔纳拉住了冒失的他。
而他的手,探进两面大镜子中的时候,伸进了奇迹海五月温凉的海水中。
他仿佛感到了海水的涌动,他伸出手,水滴仍然在掌心流淌,只是很快在圣卡蒂拉干燥的冬月中消弭,消失在时空结构的概然性修复中。
找到了,逃出笼子的方法。
又要再见了,那个黑暗的荒凉世界。
*
他们把安息日和加拉罕找回来,大家把手伸进镜面之间,不知为何,镜面间的时空交叠却又短暂地失效了。
亚利塔纳捣鼓了一阵,还没弄明白原因,它却又恢复了,他猝然被海水打湿了头发衣服。
最终他只能归结为,自然的时空蠕动并不规则,后面他得试着用魔法阵进行加固。
他们只能把握大致的让时空交叠呈现的条件。
首先,不能有这个时空孤子的土著在场;还要减少一切注视,黑暗环境有益但不是必须,因为黑暗之所以有益,也只是因为减少了注视而已。
“兰塞拉,我想请问,”加拉罕犹豫道,“为什么注视也会对时空产生影响?按你的说法,我们不是跟‘住’在房子里一样,‘住’在时空里吗?”
“首先,人体本身也能勉强算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细胞自有它们自己的时间尺。况且,即使住在房子里,你跺脚房子也会震动的。一切作用都是相互的,这是魔法乃至物质能量世界的铁律,这并不因我们所处的位面不同而失效。”
这也是一种等价交换。
世界上一切都有隐形的代价,拥有者同时也是被拥有者,使用者同时也是被使用者。一个人既是主人也是奴隶。
“而时空交叠是一种隐形的混乱,注视是一种有意识的秩序。从魔法上看,减少注视也是必要的。很多巫术之所以要掩人耳目,偷偷地做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亚利塔纳点起了灯,他们依次将手伸进那镜面空间之中。
多么奇妙!安息日简直难以言喻。
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可是他将手伸进那儿,却摸到了海水,镜中仿佛也出现了阳光下的水波,折射着五彩的光芒,镜面仿佛成了一块硕大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