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找不到了。”格里高利道,“那片沙滩没那么简单,还记得吗?附近还有死人骷髅呢。”
的确,当亚利塔纳仔细回想,实则那一路都有黑兽的踪迹,虽然当时没有黑兽出没,但显然也并非是一块净土。
况且野外的情形从来多变,即使像是在哀崖之上的山巅绝境,从未有黑兽踏足的地方,他们也遭到过黑兽攻击。
但亚利塔纳总感觉,他还知道点什么。“我告诉你还有第四个人时,你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亚利,我跟你说过那块水下的石头对吧?”昏暗的光线里,格里高利的眼睛就像幽蓝的深海,“我不知道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就像礁石一样牢牢地嵌在水中,但我觉得它并无恶意……我后来才回想起来,被腐蚀的文字里,应该是有四个大写字母的,也就是说,四个人名。”
亚利塔纳也不禁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们都产生了相同的猜测。“难道那块石头是我们留下的,而它一直等到几千年后被我们所发现?”
*
日子仿佛又暂时地回到常轨,但格里高利知道,一切远非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他们是身处漩涡之人,目前只不过是台风眼中暂时的安宁罢了。
从各郊区传来的消息几乎是在断崖似的下跌,许多扭曲直接陷入了静默。
叛乱?交通网络、信息渠道的瘫痪?还是说又那样直接被“处理”成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区?
无论是怎样,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时空孤子都在崩溃,只是在表面上,依然维持着红白侍卫心中的秩序罢了。这两个悲剧里的核心人物,仿佛没有骨头的木偶,依赖着这个荒谬的台本而存在。
无论如何,至少中心的教廷暂时还是安全的。但如果他迟迟未能找到离开的方法,是否……它们也将一起被压在现世万顷的奇迹海之下?
格里高利正如往常一般,坐在圣墓的棺材上,在膝上写着笔记。
圣墓就在大教堂的地下室里,历代教皇和圣者们的棺柩都放置此处,这里阴冷、空气厚重的氛围,令格里高利感到颇为舒适。
这里也是他之前找到的,从外部进入教皇的秘密书房的通道。大概教皇的吸血鬼朋友平时就歇息在此处,从圣墓进入密室。
圣墓里的陈设和密室中十分相似,只是多了雕饰华美的灵柩。边上矗立着各位教皇的圆雕雕像,各位不知真假的圣师雕像,足有上百座;还有一面面硕大的镜子,落地的多枝烛台。
他在此处见到了波洛蒂克的雕像,格里齐特的前任教皇,他一头鬈发整齐地竖起,笔挺的鹰钩鼻显示着他的顽强的个性,即使是石雕,他的眼睛也显得深邃,神情耐人寻味。
这里最崭新的雕像,除了前任教皇,还有一位十分特殊的女性雕像。她既非教宗,也非圣者,只是位高阶修女,被安葬在这离光明之神最近的地方,于此立像。
格里高利仔细看雕像底座上的铭文。
果然,这座雕像和前任教皇的雕像一样,是格里齐特竖立的。他为何要破例给予这位修女如此殊荣?她是什么人?
『……在即来之灾中的第一位殉难者。谨致哀悼。愿泥土轻吻你的面颊。』
格里高利一惊,仔细看,才发现修女的雕像上,双手各有奇怪之处,一只手十分苍老,另一只手却隐隐膨胀……所谓的“双向组织失调综合征”!
格里高利不禁用手去触碰雕像,他忽感到这尊雕像如此生动传神,尽管是千篇一律的神化美化的样板,为人物带上天使的羽翼;尽管是毫无个性的制式修女袍……可衣褶、皱纹的雕刻间,都深藏爱意。
黑暗中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缺憾之环,祭坛下林立着数以百计的雕像,每一座也许都这样诉说着隐秘的传说。
而最后的教皇格里齐特,再也无法回到这座碑林中安眠。
[这个时空孤子正在崩溃……]
格里高利叼着笔帽,在烛光下记述着,突然间,烛光一阵摇曳,熄灭了。
这不足为奇。
他在黑暗中顺笔写完了那个灾难般的单词。
然而,当他重新擦亮火烛,镜中光芒一闪,圣墓中重新明亮起来,他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纸面上,他方才写下的那句话并不存在。
格里高利有些慌乱地摸上笔记,却感到了一点水痕。
水?水打湿的墨迹?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跳起,朝穹顶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