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穹顶也空无一物。没有青苔,没有漏水,没有淌着口水的怪物。
格里高利心中感到恐怖,谨慎地检视了整个圣墓。各处都没有东西,几百条棺材也都严丝合缝地紧闭着。这里干燥又寒冷,只偶尔有阴风灌入。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仿佛唯一的水渍是从他的字迹中渗出。
原本圣墓里成批的石棺给他一种卧室般的安全感,他喜欢到这里独处,但现在这一切开始变得恐怖起来。
黑黢黢的石室墓地中影影绰绰,数百座雕像仿佛都转过了脸,直勾勾地看着他。
当世界开始扭曲、倾覆……他再也坐不住了,离开了圣墓,穿过了半个城区,直奔亚利塔纳的医疗所。
“亚利!那么一本册子你还没看完吗!?差不多就行了!”格里高利肉眼可见的焦躁,“别忙着救这些人了,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亚利塔纳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位病人。病人眼里的光芒一直在消逝,而他的妻子怒视着闯进来的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深呼吸了一下:“对不起。”
“请原谅……”亚利塔纳对病人道,暂时把他领进了黑暗无人的里屋。
格里高利正烦闷道:“我感到这个世界已经开始不正常,一切在崩溃!我写下的字迹如写在水上一般消遁……!?”
他浑身一刺,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力抓住了亚利塔纳伸过来的手。
但黑暗中,亚利塔纳还是用另一只手,把水点在了他额头上,为他祝祷。
他的手指冰凉沉稳,水却是热的,如血液一般温热,比血液轻盈清透。
[祂与你同在,没有什么能伤害你。愿这房屋被祝福,愿这里的人,都蒙平安与护佑。恐惧退去,平安降临……]
格里高利的右手渐渐松开,如同他渐渐松弛下来的心脏。
亚利塔纳擦亮了火柴,点起了烛火,微弱的火焰轻轻从他拢着的掌心里跳起,在他琥珀般的瞳孔中摇曳:[……黑暗消散,勿再哭泣。]
格里高利眨了眨眼,然后立刻打掉了亚利塔纳的手。
最后还是选择了当氛围毁灭者。
“你就是这样骗那些啥都不懂的古代人?拿盆水神神叨叨,说成是女神的祝福,实则用的是几百年后的血肉黑魔法?该醒醒了,我们不该在这里沉迷小红小白的扮演游戏,而应该赶紧找到离开的办法!”
“这叫圣水。”亚利塔纳波澜不惊地看了看他,坐在桌边翻着几页手抄本,“别着急,根据计算,这个时空孤子至少还能再平稳运行一个月。”
“……而这是最后一页了。”
听到亚利塔纳这句话,格里高利心中的石头落下,他低声欢呼了一声,“我们终于可以把故事拼凑一下了。”
他从刚才在圣墓的异状起,神经就一直紧绷着,此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仿佛那伴随祷词洒下的雪水真的起了作用,在亚利塔纳这间逼仄简陋的缮写室里,他久违地感到一种安全感与确定性,心思活泛起来。
看到眼前人低头整理手稿的样子,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这个故事……干什么!?”亚利塔纳忽然弹灭了烛火,声音有些恼怒。
格里高利刮了刮鼻子,他刚才亲吻了亚利塔纳的面颊,拥抱了他。他欲盖弥彰道:“怎么了?你干嘛把灯熄了?”
“省油。”亚利塔纳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不知为何,他感到血液奇妙地涌上面颊。他可不想让该死的吸血鬼看到他脸红的样子。
“何必呢?点起来又熄掉,”格里高利戏谑道,因蒙混过关而心中窃喜,“这不是很简单的吻面礼吗?地海一带的人们都会这么打招呼。激动的时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平时没人这么和你打招呼吗?必然是你太冷淡了……”
“闭嘴。把你的东西拿走,那个夜族人托我转达很多东西。”
那些堆在墙角的花束和情书。
格里高利松了口气。“加拉罕这些天在干嘛?”
“他现在是个黑户,自然是每天游手好闲了。”
“有什么重要的吗?”
“没有。”
“那就扔了吧……”格里高利话还没说完,亚利塔纳已经丢了个咒语,墙角的东西呼啦烧了起来,很快就燃尽了。
“老师?请问房间里是着火了吗?”
外面的弟子看见异状,高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