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宜,爹娘相信你……
天渐渐染上暮色,快要黑了,衙门内几个衙役正蹲着刷地上的血污,“今天真是倒霉,都洗两次了。”
“谁说不是呢。”
拢水边界,任途坐在石头上,面前一群人正喝着酒吃着肉,他望着不远处的山脉,明天就要回家了,不知道爹娘、小妹怎么样了。
杨淳正在叽叽喳喳的人群里,视线忽地扫过任途,抬脚走向他,拍了下他的肩膀:“想爹娘呢?马上就回去了。”
“杨哥。”任途扭头,瞧见是他,笑道,“是啊,马上就回去了。”
天空忽然间刮起一阵风,随之而来的是片片飘雪,很快就落得四处皆是。
“这都孟夏了,怎么还下起雪了。”
“不清楚啊。这鬼天气。”
翌日傍晚,两人交完差刚回到竹溪村,正有说有笑忽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任途一转头,是赵大娘,他笑着打招呼:“赵大娘,许久不见了。”
赵大娘本远远瞧见他的影子,觉得身形有些像他便追过来看看,却不想真的是他。赵大娘神色一变,拉住任途的手谨慎地左右望了望,“跟我走。”
说着也不顾任途如何想,强硬地将人拉回了家,屋门在两人面前砰的一声关上,赵大娘瞪着任途:“你还回来做什么?”
任途见她神色不对,收起了嬉皮笑脸,不明所以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赵大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大娘瞧他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想起昨日见到的惨状,不由得心疼得蹙眉,转身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叹了口气道:“哎,人心叵测啊。”
半个时辰间赵大娘将昨日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摇头叹息,满脸愁容。
任途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这群奸佞,我这就去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说着任途就要起身,被杨淳按住:“如今伯父伯母还有你小妹都已丧了命,任家只剩下你一人,你手无寸铁,人单力薄,就是去了也是找死,如何能为他们报仇?”
“难道我就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任途怒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现下还不知你小妹究竟为何而死,想要为他们报仇,就得找到能扳倒县令的办法,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绝不能冲动用事。如今当务之急是让伯父伯母和令妹能够入土为安。”
任途沉默下来,咬了咬牙,重新坐了回去,算是默认了他的说辞。
赵大娘握住任途的手: “小途啊,你别怪大娘没帮你爹娘说话,那县令就是要让他们死,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闻言任途竭力压制住心里奔腾的怒气:“赵大娘,这不关你的事,是那群奸佞仗势欺人,颠倒黑白!”
赵大娘哭着点了点头:“小途啊,依我看,那县令未必会放过你,趁现在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赶快离开这吧。去外头,寻个好去处。别再回来了。”
“不,我不会走。我要留下来直到看见他的死期。赵大娘,您昨日看着我爹娘行刑,可知道他们的尸体都被扔到了哪里?”
赵大娘瞧着他:“何必呢?之宜还有你爹娘都已经死了,他们就算在地底下也不会想看你为他们冒险搭上自己的性命,平平安安不好吗?何必去呢?”
“我要去。赵大娘,我要去带他们回家。”
赵大娘沉默了一会,知道劝不住他,叹了口气,松开握着他的手,抹了把眼睛道:“在三绝山上。”
三绝山是临洮一带出了名的野兽多,昨日扔上去,又那么多的伤口和血腥味,今个怕是只剩下骨头了。
任途僵住,恨得牙痒痒,这群人,还真是狠绝!
见他的神情,赵大娘再度开口:“小途,三绝山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就算去了恐怕也找不到……”
“即便是白骨,我也要带他们回来。”
杨淳抬手放在任途肩上:“我陪你一起去。”
任途顿了顿,正要开口拒绝,被他打断:“我们自小一同长大,伯父伯母还有之宜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不论如何,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任途望着他坚定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好。”
两人很快收拾东西赶往三绝山,三绝山距离竹溪村并不远,走个一个时辰就到了山底下。山上还被昨夜的雪浅浅盖着,两人一人手中提着一盏油灯,抓着一把砍刀就上了山。
山林间时不时窜过一个野兽的黑影,两人在山上找了两个时辰一无所获,途中还碰见了一只野狗,险些被追咬。
两人好不容易将野狗甩掉,就地坐下来休息,一只野兔不知道从哪跳了出来,一个劲蹭着任途的腿,像是在引领着他什么。
两人相顾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确定了什么,于是起身跟着野兔一路往三绝山的另一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