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都是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哦对了,这信一定要亲自交到陈参议手里,不得经旁人的手。”
“好。”
陈参议府,任途拖着板车到了府邸门口,将板车放在一旁后,上前同守在两侧的门卫说道:“麻烦通报一声,我是帮忙替裴大人送信来的。”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等着,我进去通报。”
说着就开门进去了。不过多时,任途便被带到了陈府书房外,一旁带路的人对他说道:“大人就在里头,进去吧。”
任途依言敲门,门里传来一声“进来”,任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门进去了。
“见过大人。”任途拱手作揖。
陈悉头也没抬,手里握着笔正写着什么:“嗯。听说你是替裴大人送信来的。”
任途低着头,不敢直视他,闻言只道:“是。”
“既然如此,你便念来听听吧。”陈悉像是随口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任途手指碾着信封,闻言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木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两秒过去书房内依旧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陈悉蹙眉:“你有异议?看来知府的人是该教教规矩了。”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代替杨淳来送信的。任途这般想着,心一横:“禀大人,小的并无异议,只是小的不识几个字,恐会念错。”
“哼,”陈悉冷哼一声,手上继续写着字,“让你念就念,哪有那么多话。念得对与错,本官难道分不清吗?!”
“是。”任途颔首,打开信封,一板一眼开始念起,“近日岑世子带回之女子,身份特殊,需尔多加照料,不得有失,其身份乃昔日拢水临洮县丞之女,父兄因贪污受贿、贩卖私盐被处以绞刑,家人没官为奴……”
任途捏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临洮县丞之女”几个字上,她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居然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凭什么!凭什么他妹妹死无全尸,罪魁祸首的女儿还能隐姓埋名受官府庇护!
任途咬牙切齿,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她碎尸万段!
贪污受贿几个字从任途口中而出,陈悉顿了顿,蹙眉,终于抬眸看向任途:“闭嘴,把信拿过来。”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任途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满腔怨念与仇恨,闻言,他僵了僵,才缓步走到陈悉面前将信递出去。
陈悉接过信,看见被他捏得发皱的纸张,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继而接着看信,直到看完才抬起头,他看向任途:“此事给我烂在你的肚子里,若胆敢在外提及一句,本官不介意杀了你再去向叶知府赔罪。”
任途弓腰,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更低,面上的狠厉被他尽数藏在头颅之下,他竭力抑制才维持住自己的嗓音:“大人放心,小的……定当守口如瓶。”
“最好是。”
从陈府出来,拉着板车拐进一条小巷,任途再也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拳砸在墙面上,手很快就红肿一片,疼痛让任途更加清醒。
他要杀了她。
为他逝去多年的妹妹报仇。
不过多时任途便冷静下来,他先是拉着板车去采买了食材送回镇北王府,又趁着夜里守卫换班的时间溜出去,到夜市里花费一百两买了一瓶寄锦磨制而成的粉末,这几乎是他五年来的工钱。
原本他还在思考该如何接近苏苡给她下药,却不想命运似乎终于心软一次,眷顾了他,第二日刚醒便被岑寂派到苏府搬花。
只可惜搬花时有岑寂和夏栩一直盯着,任途找不到机会下手,于是等到岑寂一行人走后,几个杂役也准备随着回府时,他随手拉住了一个人,骗他说,世子有令让他们再打理一遍花材,成功将一盆下了寄锦花的芍药放进了苏苡的屋内。
任途本想一口气将整瓶寄锦全部倒进去,让她三日内就下去与他家人赔罪,可瓶口抵在花盆边,他忽地想起小妹临别前的最后一眼,他突然就很想回临洮,回竹溪镇。
他想回去再见他们一面。
所以他只下了一半寄锦,第二日便请辞回了竹溪镇,他估摸着时间,苏苡怎么着也得半个月才会病发,介时他已见过阿爹阿娘,见过小妹,即使一命偿一命,他也认了。
可他们为何来的这般早?早到他还没能换件像样的衣裳,早到他还没去挖后院里阿爹给小妹准备的女儿红……
“所以你对她的恨,来源于一封不知真伪的信?”岑寂道。
“什么叫不知真伪?那封信是裴大人所写,岂会有假?!”任途怒喊道。
“你怎就确定,那封信是裴姐姐所写?”叶未晞反问道,“裴姐姐忠以事君,仁以爱民,若冉冉当真是一个奸佞之女,裴姐姐岂会包庇她,让陈悉多加照料?”
“可是……可是杨兄告诉我……”任途视线不自觉下垂,他看着被枯叶铺满的土地,一句自欺欺人的话也说不出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杨淳骗了他。
难怪他会提出让自己去送信,难怪他要说一定要亲手送到陈参议手中……原来如此……任途在心中想道,原来如此。
其实此事他们做得并非天衣无缝,只是任途太过信任杨淳,以至于被仇恨蒙蔽双眼,让他看不见那些漏洞。如今被苏苡一行人点穿,他方才发觉这一切真相。
可是杨淳为什么要骗他?当初若非有杨淳帮忙,他恐怕早已殒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骗他?为什么要拿此事骗他?
任途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