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原毫不犹豫地左打方向盘，掉头开回不久前经过的分岔口。

新换的路没再出事，路过高速服务区，乔荞跟在姜原身后下车。

服务区明显被扫荡过，玻璃门碎成渣，便利店的货架东倒西歪，甚至有几个是直接横放在地上，两个人跨过一地狼藉，在满地杂物里翻找能用的东西，最后还真让他们找到些零零散散的速食和几瓶密封的水，他们塞进随手找的包里。

在服务区给车加完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乔荞坐在副驾，嘴巴发干地啃着一块压扁的面包，面包块难嚼又噎人，他小心翼翼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姜原，你说是只有沣州这样吗？还是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等出沣州就能知道。”

“希望只有沣州是这样。”乔荞十分虔诚地闭眼许愿。

姜原撩起眼皮看了乔荞一眼，虽说可能性不大，但他没打破对方的期望。

越野车行驶在荒芜的土地上，高速公路两旁，异变的草木张牙舞爪地探出枝丫，但它们还未彻底逼近，就被腾起的火光慑退。

血色的天低低挂着，临近黄昏，他们终于驶出高速路。

“前面有个加油站，我们要停下看看吗？”乔荞远远看见加油站的轮廓。

“嗯。”姜原点头。

两人在加油站门口下车，乔荞紧紧跟在姜原身后，寸步不离。

他们朝加油站后的便利店走，刚靠近，虚掩的门店后突然传出动静。

“谁？”姜原戒备。

乔荞动作熟练地躲到姜原身后。

“这里我们占了，你们不能进。”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门后走出，态度尤其强硬。

姜原和乔荞对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叔，我们不进。我们就想问问，你们的饮用水多吗？我们想跟你们换些水。”乔荞商量道。

“我们的水也不多，你们要换的话，只能换一瓶。”瘦高男人说。

“一瓶就行，谢谢您了，叔。”乔荞眉眼带笑。

两帮人十分友好地完成以物换物。

乔荞怀里揣着刚换来的矿泉水，他没急着走，自来熟道：“叔，你们是要去哪啊？”

“能去哪？沣州沦陷了，我们计划去最近的宁州，希望能在那遇见大部队吧，你们也都是收到通知，但没来得及撤退的？”

“是啊，太突然了，我跟我哥就没跟上。”乔荞唉声叹气，突然伤感道，“叔，你说沣州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要我说，就是京州市中心那棵妖树在作妖。”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从门后探头，插进他们的话题。

“小哥难道是知道什么内幕？”乔荞好奇。

“内幕倒没有，但那棵树就光明正大地长在京州市中心，谁都能看到，那树一看就不正常。那群专家一开始还说什么发现了新树种，就那怪模怪样的东西？现在好了，一颗树研究了十一年都没研究明白不说，还把京州搞沦陷了，现在还牵连到我们沣州。”年轻男人说得口干，顾自拧开半瓶水在喝。

乔荞听得若有所思，他想起先前落地时，看到的那棵巨树树冠。

他有心再探，但门后突然传出苍老的咳嗽声，瘦高男脸色一变，拉着年轻男人动作迅速地钻回便利店内。

乔荞和姜原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眼看天就要彻底暗下来，他跟姜原回到车里休息，没强行跟那群人挤在便利店内。

乔荞坐在车上，心不在焉地啃着小袋干脆面，艰难往下咽。

“怎么不喝水？”姜原把包里的水递给乔荞。

“我还能忍，先省着点用，还不知道下次遇到干净的水源要多久。”

夜半，耳边突然响起嘈杂的动静，乔荞被吵醒，他第一时间去看姜原。

姜原早就醒了，眉头紧锁地盯着笼在夜幕里的便利店。

“怎么了？是出事了吗？”乔荞白着脸问。

“嗯，我们去看看。”姜原言简意赅。

两个人刚推开车门，还没靠近，就见一个人影惨叫着跑出。

姜原掌心的火焰照亮前路，他们清楚望见，不久前还在跟他们说话的年轻男人脖颈鼓起，根系一样的血纹布满男人惊恐的脸。

他张大嘴，喊道：“救……”

“撕拉——”血肉被撑开撕裂的声音，纤细的绿芽穿过男人喉管，从口腔钻出，挂着血肉的淡红枝条急速生长，结出橙红色的果实。

“是槲寄生！”乔荞叫道。

火焰冲天，姜原将男人尸体连带着槲寄生一起处理干净。

没有一丝光的便利店趴伏在黑暗中，呼啸的风声掠过，没带来一点声音。

安静，太安静了。

安静到诡异的程度。

他们试探着靠近，刚踏上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一根血红的枝条从头顶袭来。

枝条骤燃，火光下，门内躺着一地尸体，这些尸体全都大睁着眼，膨胀如鸟巢，模样古怪的槲寄生从他们胸腹、喉咙、口腔，眼球咕隆着钻出，狂舞着朝他们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