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褪去,满目的红重新占据视野,气温又开始升高。
姜原僵着身子,肩膀被枕得酸麻僵硬,他偏头望向紧紧环着他胳膊,还在睡梦里遨游的人,低声叫醒对方。
乔荞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丁瞧见一张放大的帅脸,他往后一仰,屁股没坐稳,整个人险些从板凳上摔下来,还是姜原眼疾手快拽住对方衣领,才免了乔荞跟地板的亲密接触。
“我很吓人?”姜原尾音上挑,听着很像质问。
“我睡懵了。”乔荞呆呆地望着人道。
姜原面上平静得很,看不出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醒醒神,我们该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踏出房门。
“我们去哪?”乔荞将毯子卷成圆筒,往臂弯一夹,小跑着跟上。
“走到哪算哪。”姜原站上一处楼房废墟垒成的高台,他极目远眺,初步判断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城市核心区。
“走,先出城。”他跳下高台,径直拿过乔荞怀里的“圆筒”,朝远离市中心的方向走。
“哦,好。”乔荞赶紧跟上。
两个人顶着烈日前行,时不时在残破的楼宇间翻高走低,从天空往下看,两个黑点正朝着远离巨树树冠的方向,越走越远。
“姜原,你看这个,这像不像路牌?”乔荞跨过倒伏的路灯,目光一扫,在满地废墟里,倏然瞥见一角铁皮。
“挖开看看?”
两个人拨开碎砖钢筋,将被掩埋大半的铁皮从废墟里翻出。
“还真是路牌,我看看我们现在在哪?”乔荞擦干净路牌上的灰尘,仔细瞧了瞧上面的文字,“原来我们在沣州茂海市啊。”
假设这个世界是一比一复刻的现实联邦,那与沣州毗邻的就是京州和宁州。
“就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在朝宁州还是朝京州方向走了。”作为一个只在凉州和浮洲岛生活过的人,乔荞对其他州的了解非常粗浅。
“先走再说。”姜原开口。
血红的太阳升上高空,他们越走越偏僻,距离高速也越来越近,沿途的废弃车辆密密麻麻,透过破碎单薄的车窗,能清楚瞧见血淋淋的枝条、藤蔓在车内盘旋钻动。
姜原远远望见,行动先于意识,火速抬手挡住乔荞视线。
“别乱看。”他叮嘱,“你会恶心。”
乔荞懵懵地眨眼,他纤长的睫毛扫过对方掌心,引起一阵涟漪似的痒意。
“我不看。”他乖乖点头,抓住对方胳膊,任由对方牵着他走。
“嗯。”姜原绷着脸,他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蜷缩,暗暗掐了掐掌心。
太阳愈来愈毒辣,乔荞用手扇了扇风,他口干舌燥,热得脱下外套,叠成一团提溜在手上。
“姜原,我们还要走多久?我感觉我快中暑了。”
姜原闻声看了眼乔荞,望见对方额间的细汗和泛白的唇色,他沉默一瞬,随地捡了根钢筋。
他边走边观察停放在路边的车辆,瞄见一辆还算完好的越野车,他将钢筋插进车门和车身的缝隙,用力掰开。
车门一被撬开,一个装满沙土的迷你陶瓷盆“砰”一声摔到他们脚前,瘫坐在驾驶座的尸体卸力般往外倾倒,一颗颗圆润饱满的仙人球缀满尸体表皮,带血的尖刺蠕动着顶破尸体的眼球挤出来。
乔荞脸色煞白,满脸惊恐地躲到姜原身后。
姜原面不改色地搓出一团火焰,将尸体连带着仙人球一起烧了个干干净净,他试了试,确定车还能开,招呼:“上车。”
乔荞强忍恐惧,坐上副驾。
车子猛地往前驶,车轮压过碎石,车身颠簸震荡地载着两人往前。
乔荞紧紧抓着车顶拉手,东倒西歪地跟着车上下晃:“姜原,我不行了,你快把车窗打开,我好想吐。”
姜原赶紧降下副驾车窗。
乔荞生无可恋地将脑袋探出窗外,但干呕半晌,也没真吐出来。
他眼神发虚,整个人蔫蔫地缩在副驾驶。
姜原在开车的间隙,抽出精力询问:“要不要停车?”
“不用。”乔荞摇头,他还能坚持。
一路有惊无险,差不多开到城市中环,他们终于瞧见从其他几条路开来的车。
“姜原,你快看,还有其他人!”乔荞精神一振,他差点就要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他跟姜原了。
“嗯,看到了。”这一路的路况实在复杂,姜原攥紧方向盘,整个人高度紧绷,不敢松懈一点。
乔荞刚因为偶遇活人欣喜,下一秒车子剧烈晃动,他胃里一阵抽紧,又双眼发直地趴在车窗。
热风胡乱吹在脸颊,他乌木色的短发随风乱舞,视线落点,一颗顶着雪白软毛,像把小伞的细籽轻飘飘映入他眼帘,认出是什么,他脸色大变,赶紧缩回脑袋:“姜原,快关车窗!”
姜原干脆利落的照做,车窗关闭,车内顿时密不透风,而车外,蒲公英的种子四处飘散,引起阵阵惨叫。
“轰隆!”开在他们前方的车因车主死亡,失控侧翻在路中央。
“吱——”
姜原踩住刹车,冷静判断:“这条路不能走了。”
透过前车窗,他们瞧见百米外,一株变异洋槐盘踞在公路正中,狰狞的枝条破窗而入,死死绞住车内挣扎的活人,血淋淋的尸体被扯出车外,悬吊在半空,无数颗小白伞落在尸体上,它们贪婪地汲取血肉,眨眼的功夫,就长成一个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球。
风一吹,白球化作无数颗小白伞,向更远的地方飘去。
乔荞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