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恩的骚扰是均等的,但由于薇尔芙和丽莎性格上的差异,她们回应的方式是不同的。
“薇尔芙,你还要这样赌气到什么时候?”
丽莎第一次接受基恩的晚餐邀约之后,她也是这样来敲薇尔芙的门,也是这样将糖纸随意揉成一团再扔进垃圾篓:“我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
丽莎还说她也知道基恩那家伙恶心又可恶。
“但那又怎样呢?”丽莎靠在桌角,“如果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得到成千上百倍的资源回报,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
她的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往后一周的天气,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薇尔芙感到一阵陌生。
薇尔芙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认识过丽莎。
而丽莎的声音仍然像那天一样,又远又近地落到薇尔芙耳中。
“薇尔芙,多久了?”
丽莎擦了擦衣领上本就闪亮的名牌,语气中带着某种近似怜悯的东西:“被人排挤,被人当空气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看看这个房间,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任何一个著名成果的取得都少不了平台的支撑,而你现在呢?完全靠自己一个人。”
“我甚至听说你连一部分耗材都要自己花钱去买。”摇了摇头,丽莎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但是基地并不是没钱,薇尔芙。基地有的是资金,有的是设备,有的是机会。这些东西就像敞开的金矿,而你过的捉襟见肘,只是因为——”
“你说完了没有?!”
厉声打断了她,薇尔芙的愤怒已然压抑不住:"丽莎,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么请您——请您这个天才研究员告诉我,为什么你有了这么多的助力,却还是要把我的论文偷走?"
“你有着所有我渴望的和不敢渴望的,”薇尔芙一步步逼近丽莎,“你和基恩的关系让你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你连自己去研究都不肯?!”
薇尔芙不喜欢和人正面发生冲突;她承认自己性格里有软弱和回避的一面,是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保守而温和的白雪。
但丽莎总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点燃。
——再轻而易举地火上浇油,譬如现在。
丽莎竟然在笑。那种笑容让薇尔芙无端联想到标本瓶里那些冷血动物的尸体。
“薇尔芙,你真是傻得可爱。”丽莎裸色的唇膏在灯下反光。
专业、冷静又有距离,她表现得一如人们期待中的天才那样游刃有余:“当然是因为研究成果在我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告诉我,现在的你就算有了成果又能做什么?在这个破房间里自己跟自己玩泥巴吗?”
“所以你不要再意气用事了,”丽莎拦住薇尔芙的冷笑,“就算你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我这次来确实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丽莎的目光落在薇尔芙床头矮柜上的一个小物件上。那是一个精致的珐琅烟盒,表面装饰着圣母垂泪的复古图案。
“这是……”
丽莎把烟盒拿在手中端详:“看起来有点熟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直直看向薇尔芙:“你从哪里得到的它?”
薇尔芙的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她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抢,却在丽莎快速的闪躲下不幸失败。“你好像很在意这个?”丽莎眯起眼睛:“但这不是你的风格。”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血管中逆行,薇尔芙的耳边短暂空白,仿佛整个宇宙都为接下来可能被丽莎识破的真相而屏息。
如果丽莎认出来这是罗萨的东西如果她猜到自己在暗地里做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基恩如果……
“丽莎。”薇尔芙强迫自己板起脸,尝试把谈话的主动权抢回她手中:“你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如果是这样,我劝你还是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薇尔芙的办法奏效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干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随手把烟盒放回原处,丽莎重新将注意力转向薇尔芙:“你知道的,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虽然过去产生一点分歧,”丽莎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但那些都是小问题,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或者如果你愿意,我认为‘重修旧好’这个词显然更恰当。”
“别急,听我说完。”
丽莎再度拦住了薇尔芙的冷笑:“我这次来是想向你提出一个提议,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提议。我可以退让很多,薇尔芙。你只要别在明面上给基恩难堪——别的事情我都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