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执砚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呼吸,心脏跳到嗓子眼里,掌心上全是汗,他迅速摸着自身,方才那股冷热竟然消失了。
如此说来,他还活着没有死。
但——他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跟前冒出了一座府邸,宋执砚站起身环顾四周,刚才的乱葬岗杳然,转为是什么也没有的黑雾,倘若现在跑进去必然分不清南北。
宋执砚重新看向前方——府邸透出红光,门上挂着两只红灯笼,而门板上却贴着“喜”字。
诡异之处难免不让他警铃大作。
宋执砚低语着:“这里也有人娶亲?”
许是身受过多的阴气,尽管现在不是该歇息的时候,他仍觉得心力交瘁,想寻一处躺下进入温柔乡。
此想法一出来,流萤逐火般向前边走去,他的手轻轻搭在门面上,“咔哒”一下就大敞开门——府邸宾客满座,听见开门声循声而看来,瞬间安静。
才静默一会后,就有一位男子对宋执砚举杯,喝彩道:“新郎官怎么还没进去,拜堂礼快开始了。”
此话一出,全体宾客站起来,异口同声重复着刚才的话,越来越尖锐,宋执砚愣在原地,他们见宋执砚不动,表情开始扭曲成漩涡,一步步走向他,口中催促着宋执砚。
那黑漩涡里也散发出难闻的腥味,令人作呕,宋执砚冷静一下才慢慢迈开脚步,向人群中走去,那群宾客见他过来就自主退开一条路。
这条路通向正厅,宋执砚屏住呼吸从中走过,来到门口才敢呼一口气,一抬头逡巡——愈发瘆人头皮,里头不像外头光亮,只点了一盏烛火,透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森然。
宋执砚咬咬牙,心怵着,一鼓作气迈过了门槛,顷刻之间天翻地覆,山雨欲来四周的一干木椅上摆满烛火,大堂正前方有一袭红衣女人背对着宋执砚。
不是所谓的新娘,更不是洛淮时,是的的确确的女人。
她的背纤瘦长发又遮住了半身,叫宋执砚琢磨不清是人是鬼,故而他没再往前走了,驻足在门槛前。
“小郎君,你为何不过来拜堂。”
她的声音仿佛是以牙抵在牙间磨出来的,好生让人汗毛惊起,伴随着某处的“咯吱咯吱”声,宋执砚睁大了眼睛,忽然转身欲想往回跑。
“砰!!!”
三处敞开的门同一时间被一种力量合上。
“你是想逃婚吗?”悚然的嗓音在屋里荡开,“看来你对你的新娘也不过有一丝情,不足半颗心。”
“新娘”两个字打在宋执砚脑子里,呆住片刻,他一转念,若他进来这神不神鬼不鬼的地方,那洛淮时是不是也同样进来了,想到这里——宋执砚深吸一口气,才再次转身回来。
“他在哪里?”宋执砚生硬道,“你又是谁?”
那个女人对宋执砚的话置之不理,转而无头绪地笑起来,不笑还好一笑,那两并牙齿摩擦出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女人道:“你娶他,是因为爱他么?”
宋执砚一时没转过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叫因为爱才娶洛淮时?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才假扮娶亲,不存在因爱娶嫁。
就在宋执砚想开口反驳时,又蓦地闭上了嘴。
略一沉吟,他才道:“是。是因为爱,才娶他。”
话音刚落,前方的那抹影子颤颤巍巍转过身,借着微弱的烛火见清她的面容,宋执砚当即瞪大眼睛。
女人肤色灰白,眼珠子快掉出来似的,最突兀的便是她的脖颈上缝合的黑线,眼眶里留下一滴液在地上洇开,才发现那不是泪——是鲜红的血液。
看见委实骇人的场景,一刹那宋执砚忘记了呼吸,连心脏都平静了下来,那个人就是小穗子的姐姐——春禾娘,是惨死后同一个溺死鬼冥婚的春禾娘。
蜕去了温柔之色,她的脸上布满裂痕,仿佛瓷人一般岌岌可危,嘴角还沾了点黑土,张开白唇入眼的是她的牙齿早已被人拔掉了几颗,也因此她说话不太利索。
春禾娘以死态脸望着怔住的宋执砚,片刻她再次开口:“爱?你有扪心自问过,自己真的喜欢他吗?”
几句话恍然让宋执砚回过神,只听她自顾自说地续道:“你不过是仗着他与你一块长大,以为依赖就是爱,我告诉你——不是,不是爱,你根本不爱他。”
春禾娘越说越向宋执砚那边走进半步。
这些乱七八糟话,若没有过多深思乍一听,好像还有点醍醐灌顶,但细细拆开来看简直毫无原理。
宋执砚长眉紧拧,下意识去摩挲身后的佩剑,却摸了一空,他只得并指在胸前,勃然大怒地吼道:“依赖又怎样,爱又怎样,与你没有干系!”
“执迷不悟。”
她说完手一挥,旁边立时呈现一道浮影,宋执砚看过去,脸色变白了几层,骤然向前走了一步。
“你对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