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徐望舒睡不着,起了个大早收拾洗漱时,萧此君还在隔壁的厢房里睡着。她端坐在屋内木椅上,捧着跟随自己一路来此的不让尘,抚摸其上。
“你真的是一柄好剑吗?”她喃喃自语,“还是仅仅以为你是一块能够助人修行的寒山玄铁?”
它的庐山真面目经年藏于破败的布料下,人人都晓得它的名声,却未必人人都见过它;徐望舒带着它,却也不是它的主人。
这柄剑是没有主人的,沦落、被争抢,是它从诞生之初就既定的命运。
徐望舒身上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并不多了,早就在当年仓皇逃命时遗落不见,除了她手中的这柄剑。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徐望舒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赌一把,待到武林大会结束,人群散去,届时她会带上不让尘前去拜访杨万松,为当年之事寻一个答案。
或许不止有答案,还有隐藏在背后的……真正的仇家。
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徐望舒欲起身去叫萧此君起床,可就在她从椅上起身的同时,房屋的大门却被人一脚踹开。萧此君扶着门,显然是才起床没多久,慌慌张张地穿上了衣服,束起来的马尾也是松松垮垮的,额前有碎发贴面。
“怎么……”
萧此君的脸色异常地差,身后跟着的成风成羽正扶膝气喘,应该是才经过一场奔跑。
“出大事了。”
看见萧此君的样子,徐望舒心里一沉。
“高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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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玄死在了自己房间的床榻上。
徐望舒和萧此君赶到的时候,高玄院落的门前已经乌泱泱地围了好多的人。前面有人在主持秩序,徐望舒踮起脚看了一眼,是药王宗的人。昨日唐青陆给她们介绍过,那人叫夏天榆,是本代药王宗的唯一传人,医毒双修,武功也不差。唐青陆曾说,这两年药王宗与天下武林盟私交甚好,夏天榆又深得高玄的青睐,平时没少往来,高玄还给了夏天榆部分行走于天下武林盟的特权。
这些事,是能够摆在明面上为江湖所论道的,至于其他……
想必这也能解释得了,为什么在如此危机的时刻,夏天榆会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徐望舒想。这种事情,旁的那些人定是连挨都不想挨的,生怕引火上身,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人群之中,有人愤怒发话,“得知高盟主意外死亡我等很是惋惜,但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为什么要将所有人都囚在府邸之中!”
徐望舒循声望去。这位率先说话之人乃千刀门门主,姓赵,名空。唐青陆说他脾气暴躁,性格耿直,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砍人,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赵空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让本就蠢蠢欲动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除了有些上了年纪的掌门、长老因着身份地位都相对较高,所以在这种场合上更需冷静自持,没什么反应。
而江湖五大名门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药王宗夏天榆忙着处理现场;唐门如今的代表的人是唐青陆,刚刚帮忙封锁了高府,才回到现场看热闹;万民堂和风雪山庄两大势力压根就没来参会,萧此君算在徐望舒的这里,她们两个人知道高玄死亡比在场的谁都要晚;天机门杨万松不声不响地站在人群中,面容平静,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百面千相,莫过如此。
“就是就是,眼下赴会之人,大家都已贵为一方掌门或是长老,往日或多或少都承蒙过高盟主的照料,谁会想着杀了高盟主呢?”
“谁杀了人还会留在现场,说不定是昨晚上动的手,趁着月黑风高逃跑了。”
“不是有赴会名单么,查一查谁逃跑了不就行么。”
“那凶手不会想到这一层吗?我觉得他肯定会留在府中的。”
“……”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乱哄哄的,声音搅和在一起,吵得徐望舒有些头疼。夏天榆的神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非常有耐心地说道。
“各位叔伯,请稍安勿躁。”
“晚辈知道大家对高盟主的突然死亡颇有疑虑。眼下药王宗正在调查高盟主的死因,之所以将诸位长辈留在府中,是想让大家共同见证此事的结果,一起为高盟主讨回公道。另高盟主生前无妻无子,后事无人操办,晚辈也是希望待到事情了结,能够给高盟主一个体面,送高盟主一程。”
很完美的一段话,既交代了理由,又能够抚平大家心中的不满,让所有人留在高府,直到事情结束,简直是滴水不漏!
夏天榆的观感太好,他展出来的越优秀,徐望舒的心里对这个人是善是恶越没底。
高玄名声本就非十全十美,多年行径有好有坏,许多人评高玄为枭雄,自是有此之意。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夏天榆与他走得如此之近,必然有为高玄所欣赏的地方。
世上会有十全十美之人吗?若是碰到了,谁能保证这不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呢?
唐青陆本来是站在人群里面的,看见了徐望舒她们后,便挤了出来。
“什么情况?”徐望舒问唐青陆,“他真的……”
高玄死得太过轻易了,这让徐望舒生出种荒谬的感觉。她不敢相信,总觉得眼前的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真实的。
“死了。”唐青陆非常直白,“今晨下人们敲门,想要唤高盟主起床洗漱。可谁知敲了许久,屋内都没有声响。府中总管担心,于是叫人撞开了高盟主的房门,冲进去以后发现高盟主已经断气,尸身冰冷僵硬,应是已经死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