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唐青陆没有直接道出不让尘三个字,但是在场的众人都知晓了剑匣之中摆放的东西,包括成风成羽在内,所有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这个名震江湖,被无数方势力争抢的天下第一剑不让尘,十载以后再度出世,竟会被自己碰上,这是何等的荣幸。
除了徐望舒,因为她知道剑匣中放着的那个假的不能再假。
“你们这次去往幽州参与武林大会,是否也是奔着此物而去?”唐青陆询问道。
徐望舒和萧此君同时否认。
“我们是为寻故人,那里有我们想要的消息。”徐望舒道,“至于那柄名剑,我们并不感兴趣。”
望山派和风雪山庄皆因此剑走向没落,徐望舒阖族上下付出血的代价,这里没有比她们更知晓这柄剑背后的争斗,以及它所带来的灾难,又怎么会对它产生兴趣呢?何况唐青陆手上的并不是真剑,徐望舒身上背着的那个才是江湖趋之若鹜的烫手山芋。
若不是有父亲的临终嘱托,徐望舒早就想把这柄破剑随便一扔,让他们爱谁抢谁抢去。
“那你们有英雄帖吗?”唐青陆问道。
“英雄帖?”
她也没有听说过英雄帖,天下武林盟开办武林大会一贯是邀请函,高玄会派人将邀请函快马送至来参加的各门各派的手中。
“没错,”唐青陆解释道,“今年的武林大会改换了形式,规模不大,在高玄自己的府邸上举行。只有拿到英雄帖的人才能够进到高玄的府邸中,而能够收到英雄帖的人多为各派的掌门或是重要的核心子弟。”
其实这更像是属于高位者和掌权者的盛宴,寻常的江湖子弟被高玄排除在外,失去了参与武林大会的资格。
但徐望舒怒火中烧,万民堂竟然在此处摆了她一道,把如此关键的事隐瞒了去!她可不相信万民堂不会不知道武林大会的变动,不知道英雄帖的存在!
“没有。”徐望舒摇头。
唐青陆不可置信:“风雪山庄也没有吗?萧庄主是高盟主的挚友。”
萧此君耸肩摊手,道:“有应该是有的,只是我父亲不让风雪山庄参与进来,收到以后应该会……销毁吧?”
“别看我,我师出山野,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这回轮到唐青陆叹气了,他摸索了半天,从腰间抽出两块黑色的令牌,分别扔给了徐望舒和萧此君。令牌的大小适中,正巧能被徐望舒一只手握住,上面雕刻的“英雄帖”三个字和天下武林盟的图腾专门用金粉描过,在暗黑的底子上额外引人注目。
“拿着,算是救命之恩的报答。”
徐望舒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唐青陆:“唐门为天下武林盟押镖,这是我们应得的。我师父被门内之事缠身,走不开,所以他的这块也在我这里。”
不得不说,这两枚英雄帖当真是解了徐望舒的燃眉之急,方才她刚听此噩耗的时候,还坐在那里默默地盘算着到底要怎么搞到两块英雄帖。能够收到英雄帖的人多为一派之长,武功必然在她之上,真去杀人越货未免太不现实。
“多谢。”
“不用不用,”唐青陆受宠若惊,“你们救了我,又愿意与我同行,这是我应该做的。”
“希望你们能够早日找到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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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抵达幽州时,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两日的时间。
过了城关,唐青陆先行了一步,要去提前拜访高玄,并将手中的剑匣交予他。徐望舒和萧此君倒是没那么着急,算上成风成羽,四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幽州,天子脚下的繁华远不是偏远的北地和江南小镇所能比拟的,叫她们快看花眼了去,东瞧瞧,西望望的,满目都是未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和风土民情。
兴许是今年的武林大会有所变动,幽州城内的江湖人士比徐望舒想象得要少很多。趁着还有时间,她们是在幽州城内闲逛吃喝了一日半,才慢悠悠地赶去高玄的府邸。
高玄的府邸坐落于幽州城的北部靠近山脉的地方,占地近千亩,布局规整,院中亭台楼阁不尽其数,飞檐青瓦,雕栏玉砌,似天上人间。相较于城内的人声鼎沸,这里则更幽静,颇有几分“大隐于市”的悠然感。
站在龙飞凤舞的高府牌匾前,面对古朴沉重的大门,徐望舒生几分“大道不公”的唏嘘感——如果她的父亲不曾接下那个烂摊子,以他的武功水准,今日是否也能够住进这样豪华的宅子里,阖家团圆呢?
舍己为友,最终又得到什么了吗?
“走吧。”萧此君挽上徐望舒的手臂,拉着她走向大门,“马上就天黑了。”
门前有侍卫巡逻,见徐望舒等人上前,抽刀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
徐望舒将两枚英雄帖呈上,道:“受贵主邀请,前来参加武林大会。”
其中一位侍卫接过英雄帖,经过仔细地端详,确认为真后,收回了武器放行,并毕恭毕敬地行礼。
“无意冒犯,二位大人请进。我家主上已为诸位备好住处和吃食酒饮,稍后将会有专人领大人们前往。”
萧此君有些兴奋:“以前在庄内也没这么气派过啊!这天下武林盟财大气粗得过分啊!”
“阿竹,”徐望舒轻轻地敲打了一下萧此君的额头,“在别人的地盘,你且收敛着些,别让人看出来咱们是顶了别人的进来的。”
“哦对对对……”
府中随从领着她们在连廊上七拐八拐,最终抵达了住处。哪怕是仅供来客使用的临时住所,这里的用度也是一应俱全,侍卫随从更是一个不少,里里外外地为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忙活着。
“这里是二位大人的房间,”随从恭敬道,“在下无忧,负责这几日在院中侍奉大人,有事时只需唤在下名字即可。今夜盟主于园中设宴款待赴会的大人们,开席时下属会前来领二人大人前往。”
“我知道了,退下吧。”
徐望舒屏退无忧,拉着萧此君进了屋。她们所住之处是独立的院落,两间厢房,刚巧够她与萧此君居住。四个人收拾包袱加上铺床收拾了好半天,坐下时,日头落到了大地之下,天边只剩下了一抹不浓不淡地橙红色。
“阿竹,委屈你跟着我,还要以我为主。待到武林大会结束,我便能够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坐在屋内的茶桌前,徐望舒为萧此君斟了杯茶,那茶是萧此君最喜欢的入口的温度,适才收拾时,徐望舒提前泡上的,晾到此时刚好。
听到徐望舒的话,萧此君忽地笑了:“没什么的,本来寻人就非一蹴而就的事,能够有消息就足够了。”
面对萧此君,徐望舒常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漆黑的眸子总是亮闪闪地注视着自己,仿佛能够穿透人皮,看到徐望舒的心。
一颗连她自己也无法言明的心。
“十年……若还能再见,我会永远、永远、永远陪在她的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鬼使神差地,徐望舒接了萧此君的这句话,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话语脱口而出的那刻,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那句被她早早背弃的,一生一世的誓言。
“一定会再见的。”
其实你已经和期盼相见的人重逢了,只是岁月锋刀,削去了她的傲骨与勇气。
所以才始终不敢与故人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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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玄的宴席是入夜后开始的。
今夜天晴,万里无云,连着夜间也是如此,皎皎月光洒下,叶影交错,若庭水空明上漂浮交横的藻荇。屋中,供于吃食的桌台已布好,府中仆从穿梭其中,布置鎏金银器,摆放菜品酒水,点亮照明用的青铜灯。
已稀稀落落的人来了,当中也包括徐望舒和萧此君。
成风成羽进不来,萧此君就把他们留在了住处,与徐望舒自行前往。她们二人都算是初行江湖的年轻一辈,认不全人,徐望舒虽对江湖事颇有了解,但也仅限于听闻其名,真到名字和面容对号入座时,也傻了眼。唯独被萧此君认出来了天机门门主杨万松,还是因着萧此君的父亲萧如与其为出生入死的好友,才被辨别出来,并告诉了徐望舒。
说起来,杨万松是当年赶去望山派处理后事的人之一。他曾与萧如产生过争吵,后又与高玄聊渐行渐远,是个非常关键人物,徐望舒此行必然要和他打上交道。
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徐望舒很想冲上前去,不顾任何礼节或是理智,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选择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出现。
看着大家互相行礼寒暄,徐望舒和萧此君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不免有些局促,不过好在这样的尴尬随着唐青陆出现在宴席之上而被打破了。
“不周!此君!你们来了!”